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纳尔回头,发现则法尼亚正站在那里,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服,可挺直的脊背和干净的气息,依然与这破败的街道格格不入。
“你怎么来了?”
“见您一直没回来,我问了隔壁的白因蓝阁下您去了哪儿。”
则法尼亚走近,目光扫过倒塌的门墙、地上被捆的雌虫,以及远处那些躲藏的身影,冰蓝色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震动。
“我有些担心。”
先前,临近饭点时,则法尼亚依然没有等到纳尔回家,心里确实有些担心。
但……白发雌虫的目光再次掠过那扇被暴力撞塌、连着半面砖墙都崩碎的门。
有时,则法尼亚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该担心他。
这种纯粹的、碾压式的力量,绝不是一个e级雄虫该有的,也不像“他们”。
难道他之前的判断错了,那么,他到底是什么?
“抱歉。”
见天色逐渐昏暗,纳尔这才惊觉自己已在外耽搁许久。他朝那小雌虫点点头:“我该回去了。有时间我会再来看你们。”
则法尼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矮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小雌虫怯怯点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纳尔身旁的白发雌虫,随即缩回门缝里。
那个虫的眼神,好冷。
“纳尔。”
两虫转身欲走时,身后传来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
是利利法。
老雌虫颤巍巍地走过来,枯瘦的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星币纸币,边缘已磨得发白。
“这是……铁锄的报酬。”
纳尔看着那几张旧钞,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了。三月前的订单,我拖到今日才交付,本该赔你违约金。”
“那怎么行……”
“这些钱你留着养伤。”
“可是——”
“真的不用。”纳尔后退一步,抓起则法尼亚的手就走。
“纳尔!”利利法在身后又唤了一声,“我会来看你的。”
纳尔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低声说:
“我知道了。”
*
回程路上,纳尔始终一语不发,一旁的则法尼亚盯着他沉默的侧脸,莫名觉得面前这只小雄虫似乎在难过。
为什么?
是因为……
那只老雌虫吗?
直到回到家门前,纳尔仍有些恍惚。门是则法尼亚替他开的。
然而踏进屋内的一瞬,纳尔脚步顿住了。
他走错房间了?
这整洁得有些陌生的地方,真是他家?
曾经满地狼藉的衣物杂物被整理出来,玻璃与瓷砖被擦得明净透亮,原本散落在铁炉四周的铁块、废料,如今被分门别类、整齐堆叠在墙角。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让虫安宁的气味。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在风中轻轻摆动。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
“则法尼亚……”纳尔僵硬地转向身旁的雌虫,“这些,都是你整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