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目瘫倒在地,疼得蜷缩起身体,纳尔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去取他腰间那串锁链的钥匙。
“别碰我!”铁臂雌虫猛地大吼,拖着身体往后缩,仿佛纳尔是什么可怖的怪物。
纳尔蹙眉看着他:“钥匙给我。”
头目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扯下钥匙串,狠狠扔在地上。
雄虫捡起钥匙,转身抛给最近一个呆立着的被囚雌虫,那虫缺了半只耳朵,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纳尔这才注意到,这里的囚徒大多身有残疾。
“自己打开。能走的互相搀扶,不能走的等一等。”
他在作坊角落找到了利利法。老虫刚挨过打,浑身淤青,还没来得及上镣铐,只瘫在地上微弱地喘息。
纳尔将他扶起,从柜子上拿来那半块被扔下的硬面饼,塞进他颤抖的手中。
“你的铁锄。”纳尔又从布袋里取出那三把铁锄,放在他怀里,“我做好了。”
利利法低头看着怀中沉甸甸的铁器,又抬眼望了望满地呻吟的监工,浑浊的眼眶里滚出大颗的泪。他挣扎着想跪,被纳尔稳稳托住。
“走吧,”纳尔说,“回家吃饭。”
虫群相互搀扶着,沉默地离开了这栋建筑。
纳尔最后扫视这阴暗的作坊。
破烂的设备、劣质的原料、角落里堆积的粗劣零件,大多是用来拼凑走私机甲或黑市武器的边角料。
这些监工也不过是底层里稍强壮些的恶棍,靠着吸更弱者的血苟活。
离开前,纳尔用散落的铁链将他们捆在一起。那个被他捏断机械爪的头目喘着粗气,忽然开口:
“你以为我们想这样?”
纳尔动作一顿。
“这颗星球早就废了!年轻力壮的都往外跑,上面却要我们用最差的原料造机甲零件,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和你胁迫残疾弱虫有什么关系?”纳尔声音平静。
“……”
“贫民区里身体完好的,除了没长成的虫崽,早就没了。你们这些外来的,根本不懂,只会下死命令。”
“我不是外来的,我住在七十星区,e街。”纳尔说。
按照帝国规定,每个星区的街区按a到f分级,生活水平逐级下降。
e街,已是倒数第二等。
头目愣了愣,哑口无言。
“你们上头是谁?”纳尔问。
那雌虫像是想起了什么万分可恶的虫,咬牙切齿道:“和你一样没用的雄虫!”
“我没用?”纳尔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滞,随后直勾勾地看着他。
在雄虫的注视下,那雌虫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啐了一口就别过脸去。
“……”
纳尔看着这群被捆在一起的虫,沉默了片刻。某种遥远而熟悉的疲惫感,缓缓漫上心头。
回忆如流沙掠过指缝。
不是这具身体的记忆,而是他自己,在另一个世界也曾见过的,相似的绝望。
他垂眸静立数秒,转身离开。
走出建筑时,那个小雌虫还缩在原来的角落,睁大眼睛望着他。
“都……结束了吗?”小雌虫小声问。
“嗯。”纳尔说,“但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小雌虫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碎石:“我知道……你走了,一切又会变回老样子。这里一直是这样。”
纳尔沉默。他环顾四周。破损的窝棚、污浊的水坑、从窗后投来的麻木目光。
他能放倒一群恶霸,却填不饱这些虫的肚子,修不好漏雨的屋顶,更改变不了这片区域被整个帝国遗忘的事实。
有时候,遗忘和慢性死亡没有什么区别。
“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