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低头,看着怀中微微颤抖的银白头顶,终究只是抬起手,揉了揉那柔软的发丝。
“我不走。”他放缓了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但你得先让我去叫医生。检查一下,确保你和虫崽都平安,好吗?我很快回来。”
“就一会儿?”则法尼亚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就一会儿。”纳尔俯身,安抚性地吻了吻他的额头,“等我。”
他起身,则法尼亚的手缓缓松开,目光却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房门轻轻合拢。
看着纳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则法尼亚心头蓦地涌起一阵毫无缘由的剧烈心慌,某种强烈的不祥预感驱使着他,让他顾不得雄主的叮嘱,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去追。
然而,身体刚刚离开床沿,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便毫无征兆地从下腹炸开。
“呃!”
他闷哼一声,整个虫脱力地跌坐回去,颤抖着低下头。
浅色的睡袍下摆,刺目的鲜红正以可怕的速度迅速扩散!
则法尼亚惊恐地捂住小腹,指尖瞬间被温热的液体浸透。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我的虫崽……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疼痛如决堤的潮水,一波猛过一波地席卷而来,吞噬了他的力气和思考。
他双腿发软,顺着床沿滑倒在地,额角瞬间布满冰冷的汗珠,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好疼……雄主……好疼……”
雌虫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只剩下气音。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唇被咬得惨白,甚至渗出血丝。视野开始模糊、摇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可能近在咫尺。
怪不得……系统给他的任务,只是“活过二十二岁”……
这个念头冰冷地滑过脑海。
可是,他的虫崽不能死。
不能死啊!
在意识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秒,则法尼亚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挣扎着抬起沉重的手臂,朝着眼前晃动的、模糊的光影抓去。
指尖碰到了熟悉的衣料。
纳尔回到了他身边。
纳尔几乎是冲回来的,他看到地上蔓延开的血迹和蜷缩颤抖的雌虫时,心脏几乎骤停。
他跪倒在地,手臂穿过则法尼亚的颈后和膝弯,将那具冰冷发抖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则法尼亚从未见过的巨大慌乱与恐惧。
“医生!!”
纳尔的脸色随着怀中雌虫气息的微弱而变得惨白。则法尼亚的体温正在飞速流失,环抱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恐惧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撞击着。
昨天……昨天他为什么没有坚持拒绝他?为什么没有立刻叫医生?为什么还由着他那样抱着自己、说着那些话!
自责与悔恨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
好在这是在医院。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传来,穿着白袍的医疗虫冲进房间,迅速观察了则法尼亚的状态后,神色凝重:“虫崽要提前出生了,立刻送手术室!”
他们从未见过生产时出血量如此庞大的雌虫。
虽然早就听说九殿**质特殊,孕期反应异常剧烈,但眼前这大片刺目的鲜红仍让虫头皮发麻。
医疗虫动作谨慎,将则法尼亚转移到移动病床上。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雄主非常配合。一般而言,雄虫极少愿意陪同雌君进入手术室,认为那是不洁或晦气之事。
但纳尔却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虽然,某种程度上,是殿下紧紧揪着他的衣角不放手。
手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刺眼的灯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纳尔看着怀中意识模糊的雌虫,试图将他安放在手术台上,可则法尼亚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陪着我……陪着我,雄主……”则法尼亚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泪水混着冷汗滑落,“求你了……”
“好,我……”
纳尔喉头哽住,安抚的话尚未成形,便感觉掌中那只手的力量骤然消散。
则法尼亚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手指松脱,无力地垂落下去。
那一瞬间,纳尔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只觉得心里某个支撑了很久的东西轰然倒塌,留下一个冰冷刺骨、呼啸着狂风的大洞。
直到一位雌虫医护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阁下,请先到一旁等候。”
“不用担心,”另一位年长的医虫补充道,语气带着安抚,“我们会保障殿下安全的。”
纳尔这才迟钝地想起,则法尼亚是九殿下,是皇子,他的性命对帝国而言至关重要。
没关系,没关系。他反复告诉自己,退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