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缓慢流逝。手术进行到一半时,手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只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阁下,虫皇有请。”
纳尔一听到那两个字,眉头不受控制地蹙紧,心重重沉了下去。
他心中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会在则法尼亚生死未卜的此刻。
没有犹豫,他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小厅里,虫皇背身而立。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那是一张与则法尼亚有三分相似却冰冷太多的脸,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虫皇。”纳尔直视着他,连敬语都省略了。
虫皇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无礼,径直说道:“尼亚如今诞下虫崽,你们的婚姻,就此作废。”
纳尔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问:“为什么?”
虫皇似乎没料到他会反问,眉梢微挑。
难道之前的惩罚还不够让他学会敬畏?
“你配吗?”虫皇冷笑一声,每个字都像淬了毒,“一个没有家世、甚至没有亲族的孤儿,即使是S级精神力,身后无虫,谁又能保护你?你又能保护得了谁?”
他的目光转向手术室的方向,声音压低,却更加锋利:“你差点害死了尼亚。”
纳尔听到这句话,呼吸一滞。
脑中瞬间浮现出则法尼亚苍白如纸的脸、颤抖的指尖、还有那满目刺眼的红……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并不意外自己的身世会被虫皇查清,一个被雄父、雌父遗弃在边缘星区的孤儿。
这样的身份,确实配不上一位皇子。
虫皇说的很对。
纳尔甚至有些想笑了,荒谬感裹着刺痛涌上来。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答应你。”
“砰!”
然而纳尔完全没想到,自己在说完这句话后,虫皇会突然发怒。
一股狂暴的精神力如鞭子般抽来,狠狠击中他的胸口,将他撞在墙上!
下一秒,虫皇的手已经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抵在冰冷的墙面,眼神像在看一件垃圾:
“你的爱也不过如此。只可惜,尼亚被你骗了。”
“虫皇、陛下……”纳尔在他手下艰难地喘息着,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你也太过……冠冕堂皇……用等级压制我……恐惧控制尼亚……如今说出这么……轻描淡写的话……你也……不过如此!”
“你敢!”虫皇被戳中痛处,手指骤然收紧。纳尔的呼吸被截断,眼前开始发黑。
“陛下。”
这时,一道含笑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利拉斜倚在门框边,他看向虫皇,语气平坦:“差不多可以了,小惩大戒。”
虫皇皱着眉看向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对峙数秒后,他终究松开了手。
纳尔滑落在地,捂着脖颈剧烈咳嗽。
“我知道,你一定会偏心他,利拉,”虫皇转身,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怒意,“但你别忘了,这是谢尔达的后代。”
“我知道。”利拉笑意不减。
虫皇最终拂袖离去。脚步声远去后,利拉才缓步走近,蹲下。身与纳尔平视。
“你们的婚约已经被虫皇强制解除了,”他轻声说,“现在,你自由了。想去哪个星球玩玩?来我的领地吧,我庇护你。”
“不用。”纳尔拒绝的很干脆。
利拉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有主意了?不错。”
他顿了顿,又凑近些,用只有两虫能听到的音量说:
“离开之前,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则法尼亚身子本来就差。他这次意外,大概与他被注射了大量强制镇定剂有关。”
纳尔动作一僵。
利拉笑了笑,看向手术室的方向。
“虫皇的话,三句顶多能信一句。”
纳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
太好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没有害死则法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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