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的手僵在半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则法尼亚,竟然连他的触碰都这么抗拒。纳尔慢慢收回手,心底泛起一股酸涩。
“则法尼亚,你怎么了?”
过了好几秒,则法尼亚才从那阵惊悸中回过神来。
“雄主,你怎么能认识他?”他急切地开口,难得的有些失态,“你知道他是谁么?利拉公爵可是连雌父都敢算计,连虫皇都不放在眼里的虫。”
“雌父如今的处境,说不定就和他有关,你怎么能与他接触?这太危险了!”
“则法尼亚,冷静些。”纳尔试图安抚,“他是我祖雄父的旧识,我们之间只是偶然相遇,并无过多接触,你不必担心。”
“他说的话你也信?”则法尼亚迫切地继续说道,“他与雌父积怨已久,若他知晓你的身份,必定会利用你、欺骗你,甚至会拿你来要挟我。”
“你不能信他!半分都不能!”
“……”
纳尔静静地看着他宣泄情绪,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透着一种则法尼亚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指责,也不是失望。
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则法尼亚,那你呢?”
则法尼亚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怔怔地望着他。
“你也有需要瞒着我的事,不是么?”
纳尔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则法尼亚,看着这个曾经在七十星区的小屋里与他相拥而眠的雌君,看着这个如今连他的触碰都会提防的雌虫。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你也把我当成了需要被隔绝的危险。却始终不愿意告诉我原因。
两虫在死寂的空气中对峙着。
最终,纳尔率先垂下眼帘,转身走向卧室:
“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则法尼亚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纳尔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直到那扇门关上,他才像被抽去所有力气般,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耸动。
*
自那日争执后,纳尔只觉得身心俱疲。
可他无法就此离去。则法尼亚腹中的虫崽还需要他的信息素滋养。
于是每隔几日,则法尼亚仍会按时来到他房中。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往日的温存,只有沉默的靠近。
空气总是僵硬的,寒冷的,像结了一层薄冰。
纳尔无心再做那种亲密无间的事,只依照索里教授的方法,沉默地将信息素渡给则法尼亚,不带半分情。欲。
二虫公事公办,谁也没有多说一句,结束后便各自分开,不多停留片刻。
第一次这样的仪式结束时,则法尼亚在离开前犹豫了一下,手在门把上停留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
纳尔看到了,却没有开口询问。最终则法尼亚还是默默离开了,门被轻轻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纳尔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缓缓走到窗边。他看着则法尼亚的身影穿过庭院,步伐有些虚浮。
纳尔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问: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就在那一刻,已经走到庭院另一端的则法尼亚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这扇窗。
他们的目光隔着玻璃和庭院遥遥相碰。
那一刻,纳尔没有选择和他对视,而是默默地垂下了眼。
等再抬头时,则法尼亚已经转身离开。
那之后的每一次,他们都重复着同样的流程。则法尼亚准时到来,沉默地接受,结束后沉默地离开。
有时候纳尔会注意到,则法尼亚的脸色越来越差。原本白皙的皮肤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阴影。他的腹部逐渐隆起,孕期的负担让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
有一次,结束之后则法尼亚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纳尔本能地伸手扶住他,指尖触碰到则法尼亚的手臂时,能感觉到那层衣物下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
“抱歉。”他低声说,不敢看纳尔的眼睛。
纳尔的手停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你还好吗?”
“没事。”则法尼亚迅速回答,“只是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