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知道则法尼亚在承受什么,孕期的负担,失去雌父依靠的恐惧,来自虫皇和利拉的压力,还有他们之间这层冰冷的隔阂。
当然,纳尔并没有真的决定放弃则法尼亚,但他知道,现在的他们必须要保持距离。
于是,他学会了在则法尼亚到来时,只是平静地履行义务,然后目送他离开。
这种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周。
终于,在临近预产期时,事情发生了变化。
那天清晨,纳尔照例望向窗外。往常这个时辰,则法尼亚早已静候在门外,可今天已临近午时,却迟迟不见他的身影。
纳尔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他想起医生曾说过,则法尼亚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而且由于他体质特殊,生产会格外凶险。
犹豫再三,纳尔还是第一次动用了雄虫的身份,质问守在附近的军雌则法尼亚新迁宫殿的位置。
军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告诉了他。
“殿下现在住的地方比较偏僻,”军雌低声说,“陛下说……需要静养。”
纳尔得知地址后,什么都没说就出发了。
穿过几条寂静的小路,沿途花草正盛,却看不到几个虫影。守卫也寥寥无几,整个区域都透着一股被遗忘的冷清。
约莫十分钟后,纳尔停在一扇门前。
这里离他的住处其实并不远,步行不过十几分钟的距离,却因为位置偏僻,显得格外孤寂。
纳尔很快找到了那扇属于则法尼亚的房门,正准备敲门时,门内却隐约传来低语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我明白。陛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则法尼亚的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纳尔的动作一顿,静静地听着。
门内似乎不止则法尼亚一个虫。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语速很快,听不清具体内容。
然后,则法尼亚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我知道后果。如果我不配合,陛下不会放过雌父,也不会放过……他。”
那个“他”字说得很轻,但纳尔莫名觉得,那指的是自己。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另一个声音又说了些什么。这次纳尔隐约捕捉到了几个词:“离婚协议”、“产后”、“安全”。
则法尼亚沉默了很久。
久到纳尔几乎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他才再次开口:
“所以,只要我签署这份协议,同意在虫崽生下来后与纳尔离婚……陛下就会放过雌父,也会保证纳尔的安全,是吗?”
回答的声音很肯定:“是的,殿下。这是陛下亲口的承诺。”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纳尔站在门外,他的手还悬在门板上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又在瞬间冷却下来。
他们——
还是必须走到这一步吗?
门内,则法尼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更明显的颤抖:
“……好。我答应。”
“等虫崽生下来,我便与他离婚,绝无反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是对谁都好的结局,这样……他就能安全了,雌父也能安全了,虫崽……也能安全了。”
纳尔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他的脚步很稳,可是心脏却传来一阵钝痛。
纳尔想,他应该难过的。
应该冲进去,质问则法尼亚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为什么不愿意相信他们能一起找到出路。
可理智告诉他,这是如今最好的选择。因为他太清楚了,则法尼亚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在虫皇的绝对权力面前,在索里的性命和自己的安全被当作筹码的情况下,则法尼亚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牺牲他们的婚姻,换取他在乎的虫的安全。
他舍不得,则法尼亚舍不得,可是如今竟只能这么做么?
几乎同时,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则法尼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住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