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令虫窒息的安静中,虫崽的声音细细响起,带着全然的困惑:
“我不能……跟着雌父和雄父一起吗?他们明明住在一起呀。”他仰起小脸,看看沉默的雌父,又看向一旁的雄父,蓝眼睛里满是不解。
“雌父昨天说的,结了婚就是伴侣,要永远在一起的。雌父和雄父……不是伴侣了吗?”
虫崽毫无杂质而直接的质问,无情地划开了刻意维持的平静假象。
场面比之前更加安静,就连前台的登记员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抬头。
纳尔的视线从小虫崽茫然的脸上,移到则法尼亚低垂的、紧绷的肩颈。最后,定格在虫皇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
他向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句道:
“我要和则法尼亚复婚。”
虫皇的眉头瞬间蹙起,冰冷的目光落在纳尔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
半晌,他开口,斩钉截铁道:
“不可能。”
他当然清楚,眼前这两只虫,无论感情还是实际生活,都与未曾离婚毫无区别。
但当初他利用虫皇特权强行解除他们的婚姻,是他为数不多能明确施加的掌控,是他在这场角逐中为数不多“赢”了的证明。
撤销它?那等于承认自己的干预是错误。
“只要你的身份一天仍是‘孤虫’,一天见不到你的亲属,即使你现在很强,帝国皇室也不会接纳你成为皇子雌君的雄主。”
虫皇语气放缓,故意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悠长,“除非——你能让你的雄父和雌父亲自出现在这里。”
他当然大肆调查过纳尔。
纳尔的雄父,除了一个名字,所有信息都像是被刻意抹去。而纳尔的雌父,则神秘得如同不存在于任何记录中,明显是彻底放弃了和他有牵连。
他静静看着纳尔,等待他的反应——愤怒,挫败,还是妥协?
纳尔迎着他的目光。那张脸上没有虫皇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紫色眼眸深邃得看不出波澜。
“我明白了。”纳尔只说了这四个字。
没有争辩,没有乞求。
他的平静,反而让虫皇心底升起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则法尼亚,虫崽的监护权归属为皇室。”
话落,则法尼亚抱着虫崽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抬头,低声问:“您确定吗?”
“嗯。”纳尔点头,语气平静。
他不得不承认,有些鸿沟是无法跨越的。皇室能给的,远比他能给的多。将监护权交出去,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哪怕只是为了将来,当不幸降临时,皇室能看在血统的份上,多看那孩子一眼。
他没有说出口的,则法尼亚都懂。
这是眼下对小虫崽最稳妥的安排。
登记员飞快录入信息,不敢多看。虫皇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掠过纳尔平静的侧脸,最终什么也没说。
手续办完,虫皇看了一眼缩在则法尼亚怀里的虫崽,目光在则法尼亚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后转身离去。
则法尼亚上前,伸手想碰虫崽,指尖在半空微微颤抖。纳尔将虫崽递给他:“没事了。”
虫崽一到雌父怀里,立刻搂紧他的脖子,小声嘟囔:“雌父,我不喜欢西塞……”
则法尼亚抱紧他,脸贴在虫崽柔软的发顶:“对不起,蛋。是雌父不好。”
“那雌父和雄父之后再给你取一个小名好吗?以后蛋除了在虫皇面前,都叫你的小名好不好?”
“好!”
小虫崽情绪来得快消失的也快。
回家的路上,小虫崽趴在则法尼亚肩头,原先那些不开心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如今的他对大虫的心事浑然不觉。
他的视线被街边一闪一闪的灯光吸引,突然揪住则法尼亚的衣领:
“雌父!那是什么!”
一间宠物店。透明橱窗里铺着软软的干草,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挤在一起,其中一只纯白的小兔子正抱着胡萝卜专心致志地啃。
纳尔和则法尼亚对视一眼。他们都还有满腹心事,但谁也不想让虫崽跟着一起沉下去。
“想去看看?”纳尔问。
“想!”虫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店门推开,风铃叮咚作响。
虫崽从则法尼亚怀里滑下来,小跑到橱窗前蹲下,整张脸几乎贴到玻璃上。小白兔放下胡萝卜,好奇地凑过来,粉色的鼻子一耸一耸。
“它喜欢我!”虫崽回过头,蓝眼睛亮晶晶的。
则法尼亚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想带它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