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嘴角含笑,伸出手抚着随泱额头那一抹碎发:“勉强可以看清一些。”
“真期待能清楚看到你的那一天。”
随泱下意识蹭着黎青的掌心:“应该不需要很久吧。”
黎青:“嗯,但我很期待。”
黎青身后的黑雾逐渐向随泱笼罩,那股刺鼻的属于其他人的气味终于被黎青身上淡淡的中药味覆盖。
黎青歪了歪头,瞳孔的暗色不断蔓延。
这下才好。
不过两个绊脚石而已,他还没放在心上。
裴厌刚回到病房,拳头迎面而来,他歪了歪头,一手握住拳头狠狠往下一钝。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黑暗里明显。
裴厌表情不变:“什么时候养成了偷袭的习惯?”
裴颂带着怒意的声音传了出来:“为什么什么都要跟我抢?你不是不屑吗?”
裴厌关上门,抬眼望去,裴颂的状态很差,双眼通红,血丝布满整个眼睛。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所以呢?是我强迫你不以真面目去随泱那争宠的吗?没有揭穿你已经是我看在兄弟情面上。”
裴颂握着手腕,他咬紧牙关:“裴厌。别他妈犯贱。”
裴厌没应他的话,掀开被子躺在病床上,他盯着屋顶的白炽灯有些出神。
裴厌:“你真正该怨恨的是我吗?你明知道不管随泱最后选择谁,我们四个都不可避免地会发生冲突。”
裴厌突然有些怀念随泱的怀抱了,那样温暖的怀抱他从出生之后还是第一次拥有。
即便是很短暂的时光。
裴颂抹着眼泪,长手长腿蜷缩在陪护床上,背对着裴厌,语气闷闷的:“你是不是亲随泱了?”
裴厌挑眉:“我以为你感受的出来是他亲我的。”
裴颂咬着牙,口腔里血腥味明显:“哦!”
裴厌自顾自地往下说:“很温暖,他睡着的时候很乖,我只是挪开了他怀里的抱枕,他就乖乖地抱着我的胳膊。”
裴颂摸了摸嘴唇,很好。牙咬碎了一颗。
裴厌语气突然低沉:“我一直以为,共感给予我们的只会是疼痛和无尽的恐惧。”
裴颂扣着手上的伤口,裴厌的手背也掀起密密麻麻的痛,他苦笑着按了按手背:“我不是说这个。”
裴厌:“你还能想起他们的样子吗?”
许是今晚两个人头一次心平气和地对话,裴厌突然提起之前的事。
裴颂:“记不清了。”
其实是记得的,裴颂记得那对夫妇对他的每一声呵斥,记得他们只是因为他放学没有等裴厌就罚他在地下室面壁思过一晚上。
所以他恨裴厌,他讨厌裴厌,他恨不得裴厌去死。
但他又做不到真的杀了裴厌,在无数个无法入睡的夜晚,是裴厌扯着小毯子跟他一起蜷缩在地下室的角落,有裴厌的求情,他总能很快被放出来。
但这意味着,他会更恨裴厌,明明都是裴家的孩子,凭什么裴厌总是受到偏爱?
但裴颂很快意识到,在裴家,偏爱并不意味着什么好事。
裴厌从三岁开始就被要求学习各种学科,家教老师请了一波又一波,每到深夜,裴厌的房间总点着一盏灯。
一到这个时候,他就开始幸灾乐祸,裴厌也开始遭受他的报应了。
裴厌很争气,那些枯燥无味的学科他门门都是满分,但他眼底的青黑越来越明显,整个人整日笼罩在阴沉里。
直到十一岁那年生日,裴颂比裴厌大一岁,他们俩的生日也前后相差一个月,但那对夫妇索性将两个人的生日归为一天,都在裴厌生日这天过。
印象里那场生日宴会很隆重,但站在聚光灯下的主角只有裴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