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曲淮扔在椅背上的沾雨大衣,碰到她的胳膊,凉意渗透下,她有了种发疼的错觉。
抿了口茶的范凤兰适时开口,温声道:“这也是我向省厅申请协助调查的原因。”
‘白砂晶’曾在延昌扎过很深的根,范凤兰从它被列为新型毒品时便负责侦查,可以说是最熟悉它的人没有之一。
她正色道:“‘白砂晶’的加工方式太过刁钻,且不断更新,很难辨认。最一开始,哪怕只有几克的吸入量,它也会损害到人的心血管系统,这使它在毒品市场并不受欢迎,我们也没能在它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扼杀。经背后毒贩加工后,它的毒性趋于稳定,同时变得极难戒断,被一众瘾君子狂热追寻。”
“一七年,我们取得过阶段性胜利,摧毁了‘白砂晶’在延昌的网络。之后又与各市联合办案,进行深层打击,截断其在国内数条线路。只是。。。。。。”她默然。
只是整个任务中止于六年前的边境围剿行动,范凤兰不顾性命追上对方头目的车,被拖行数米后甩下河岸。身体受到严重损伤,养好后身手也难以恢复。同时‘白砂晶’一案因线索中断转为待侦,她调任省厅,退居后方。
曲淮对这段往事,甚至能倒背如流。她始终不发一言,静坐在原处。
范凤兰:“大家不必太过紧张,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技术手段远比当初先进。在未确认711裸尸案涉案毒品与‘白砂晶’的相似度前,希望在座每个人都能拿出一万分的精力迎战。”
会议室里的沉默在几分钟内过去,众人开始刻意忽略那个让他们心中为之发寒的东西,七嘴八舌讨论起案情。
“我觉得,”卓飞率先插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就是谋财行色呗?”
“对对对,嫌疑人给死者下药,结果没想到死者还吸毒,药物跟毒品一相冲,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
卓飞一拍手:“应该是吧,死者没动静了,嫌疑人以为药效发作了,把她包里东西搜刮一番。完事在实施侵犯行为时,发现她出事了,怕被牵扯就仓皇逃离现场了。”
曲淮的指尖在‘苯。巴。比。妥’和‘阿拉伯茶’的检测报告上轻轻点了点,脑中飞速重构着现场。门口的脚印、撕坏的短裙、混乱的现场。。。。。。一个不同于奸杀的图景逐渐清晰。
她微微抬眼:“嫌疑人真的不知道死者吸毒吗?”
方才嘈杂起来的室内瞬间死寂。
“现有的监控和口供里都表明了一点,被害人与嫌疑人是自愿开房的。”曲淮抬手调回童冉下车的监控,“可他们两人的动作并不亲密,被害人对于嫌疑人的靠近明显带有抵触远离的意思。那到底是有什么原因,能让她决定和一个排斥的男人共处一室?”
卓飞小心翼翼举手:“有没有可能是她被拍了不雅照或其他东西威胁了?”
“。。。。。。不太对,”曲淮摇摇头,“她要是有至于羊入虎口的把柄在嫌疑人手里,被提出的条件就绝不仅仅会是进入房间那么简单。而且嫌疑人也给死者服用了安眠药,不就很好地说明连他都知道死者只是跟他开房,不是跟他上床吗?”
杨宗咳嗽两声,接话:“确实,在以往利用把柄进行胁迫的案件里,犯罪者的目的通常都很直白——就是性侵犯本身。能提出酒店见面的话,一般都伴随着要对方‘心甘情愿’进行性行为的恶劣要求,以此来达成一种有关服从性的精神控制,不会多此一举下药。”
曲淮眯了眯眼睛,抽出分局转来的现场勘探记录:“苯。巴。比。妥的起效时间通常为半小时到一小时,被害人完全有可能意识到自己被下药。但门口处她的脚印却没有重叠迹象,说明那段时间她没想着跑,而是做了别的对她来说更重要的事,比如藏起什么东西。嫌疑人在停止性。侵后没有立刻逃跑,而是。。。。。。”
“——找到货?”
被撕裂的短裙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曲淮脑海中的画面却被颠覆。
这一次,短裙不再是由于阻挡性侵、被意图施暴的男人扯坏的障碍物。它变成了一个对于瘾君子来说具有致命诱惑、逃亡在即也不忘毁裙取物的‘藏宝处’。
“所以,交易毒品——”曲淮环视一圈,“这个见面的理由是不是更站得住脚?”
她沉吟几秒:“但谁是买方,谁是卖方呢?”
底下人再度活跃。
“难道是死者因为手头紧了要着急出货?”
杨宗:“公安部每年发表的形势报告表明,各城市内的吸毒者至少上万人,直辖市内的吸毒者甚至可达几十万人。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认为延昌的吸毒者还没少到她只能挑选一个厌恶的男人作为交易对象。”
“果然还是死者毒瘾犯了豁出去了更靠谱吧?”
“那嫌疑人要是既给死者毒品又给她安眠药,怎么能被她死吓到?还把现场搞那么乱。傻蛋也知道安眠药不能跟兴奋剂一起用吧?”
云把太阳盖住了,阴阳交接相撞,卷土重来的毒品激起了好多不同的情绪。在明暗混沌里,有人沉默前行,有人举枪奋战,他们处于不同的时间线,却又为了同一个目标擦肩而过。而此时,这条路好像化作云层托举的阳光,洋洒成束,蔓延到曲淮脚下。
办案不能光靠推,更多的是追查,她盯着监控屏幕上裹得姥姥都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前台有描述嫌疑人的长相吗?”
“没有,但是。。。。。。我找找,”朱葛把分局送来的笔录挪到自己面前,“她说那老男人一看就像约小蜜的,很谨慎。电梯门快关上他才有摘口罩的动作,不过有个帅哥跟着上去了,正好把那一瞬间挡住了。等三人站电梯里,老男人已经又戴好口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