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腹诽完人对公安疏远,人就关心同胞了?
“还好,还好。”金局琢磨着说,“没太致命的地方,只有肩头与爆炸源近距离接触到,伤比较严重,但也养回来了,赶不上她这几年出任务受的新伤。”
后视镜,岑川突然直直地注视他,像是有什么自己的考量,又像是在挣扎一样,大概三五分钟,他似乎变成了颓然落败的野兽,垂眸,沉沉的嗓音含糊压在空气里:“哦。。。。。。”
金局:“说起她,你在延昌的时间肯定少不了和她接触,但是她心思活泛,要是看出什么不对。。。。。。”
“我不会让她看出来。”岑川说。
他手里握着瓶,塑料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我的结局既定,还是少给别人徒增烦恼了。”
金局忍了忍,没憋住劝他:“我们看事情不要太悲观。。。。。。”
“我知道的。”岑川再一次截住他的话,“我知道的。。。。。。我见过的。”
他似乎在漆黑的夜里看到了什么,俊挺的眉目中深不见底,说出的话有几丝悲凉的惆怅:“曲淮,她。。。。。。”
金局耐心等待他的后言。
可过去几分钟,岑川始终没能说出来,他只是用一种极其难过的表情沉默不语,眼神像在电闪雷鸣间,不甘被云层抛弃的一滴雨水般无力。
最后落下了一句话。
“她很好,但这件事情很危险,您可以适当提醒她多加小心。”
金局“喔喔”应了两声,还想说些什么,岑川却已猛地推开车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只留下一句消散在空气中的:“我走了,您多保重。”
金局愣了愣,不懂他突如其来的风风火火。
他来和走的方向都被黑暗吞没,金局缓缓收回视线,疲惫的双眼短暂阖上。
该有的疑虑未曾存在,不该出现的关切念头层出不穷,他作为云弘以外唯一了解眼前年轻人过往的人,有太多不能言说的愧疚了。
空气静静地浮动,细微的灰尘声音组成了云弘死前打给他的最后一通电话,字字泣血:
“老金,你清楚的。。。。。。他绝对不会背叛这条路,他本来都为自己搏出了生路,结果又为了一条不归路放弃。是我、我对不起他!这条路。。。。。。这条路上已经牺牲了太多的人,希望我是最后一个。。。。。。”
长夜难明,英雄不名。
*
四月初,连天成势的新绿都被黑夜抹暗,市公安局亮起的明灯挤出重围。挨个走进会议室的人东倒西歪,浅阖着眼能补几秒能量算几秒。曲淮最后一个到,站在桌前扫视一圈,抬手往身后屏幕叩击两下,下面人立刻睁开眼,肩背都挺直。
朱葛接过她抛来的遥控器,跟电脑连上,嘴里念叨着:“你们敢信,这孙子居然上了失踪系统又被撤案了。我们一队二队的人对着前科人员库跟熬鹰似的,一个个眼睛都熬得又直又红,怪不得半点关联信息没找到。。。。。。”
他一摁鼠标:“好了!”
卓飞在看清信息上的男人时双眼瞬间瞪大:“杨副!快看!”
“。。。。。。”曲淮被他一惊一乍的动静搞得头疼,和熙的笑容包裹过去,“怎么这人是你们杨副养的外室?你这一副给他捉奸的急迫样是想他完蛋还是你不想干?”
“。。。。。。”被一高一低声音点名的人正揉着眉心,抬头是张温雅的脸。给他跟曲淮搭伙的领导最看中他的长相,认定他俩能互补,虽然起点不靠谱,但最后结果很理想。杨宗这人十分会说话,在曲淮刻薄的刺言刺语里总能找到弥补的地方。
不过同时,他又是个把心理学学透了的,某种意义上恐怖程度并没低曲淮太多。
好在他够好。
脾气够好。
比如他现在听见曲淮的玩笑只是轻轻吸了口气:“那我眼光也太差了吧。”随后一本正经,“不过真是捉奸。”
曲淮一扬眉。
卓飞欲哭无泪:“嗯嗯!但跟杨副没多大关系,就那天那个把咱这儿吆喝成菜市场的大姐,您还记得吗曲队?”
在曲淮愈发温和的眼神里,他最后吓出了敬语。
曲淮一怔:“这男的是她老公?”
“对。”杨宗简短阐述了整件事情——
那天他们真是跟那个大姐以一种讨价还价的方式商量,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陪她一起去她那儿的派出所报警,也就自然看见了她口中顶着个破洞裤衩在外边儿厮混的老公照片。
卓飞小鸡啄米似的点两下头。
“。。。。。。”曲淮启唇无言半秒,对这微妙的巧合做出惊讶的态度。
“嫌疑人方勇,五十三岁,个人经营一家肉铺,”朱葛把资料甩在桌上,“派出所熟客了!嫖赌都沾,但我翻遍了也没找到涉毒的案底。”
他解锁手机,转发了段聊天记录到几人小群里:“比较有意思的是,我问了他们那边的同志,他每次犯事,都是他老婆报失踪给捅出来的。他老婆一找不着他就报失踪,他们一找人准能发现他在犯事。”
曲淮盯着屏幕。
照片要比她的速写传神多了。
一个矮胖的中年老男人,骨头却依旧像被皮绷着,脂肪没起到匀称作用,反而让他整个人像颗快炸了的皮球。两腮突出,下颚赘肉叠成布,把嘴挤在中间,满脸的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