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气得大骂,“滚!赶紧滚!”
简岁安耳蜗嗡鸣,老头儿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见了,她只听见了那句,我们没你这个女儿。
七年前,那年她十五岁,也听到了这句话。
那年,她刚升重点高中,想和家里要钱,买学习资料。
可是她的弟弟,刚上小学,要补习。
老头儿说,家里没钱,你妈死时候给的钱早花光了。
“不养你了!滚!有多远滚多远!”老头儿砸碎简岁安的饭碗。
女人搓手,为难道:“要不,这书,你别念了,供不起。再说女孩儿读书没用,你这么漂亮,赶明儿给你说个好人家,比读书有用。”
简岁安不肯,谁料第二天,媒婆便带人上了门。
简岁安砸碎玻璃窗,从那小小的屋子逃了出来,不知狂奔多久,简岁安终于搭上去县城的三轮车。
一路辗转,简岁安到了陌生的城市,可是她太小了,人家不肯要她。
说是,雇佣童工,要吃牢饭的。
敲了几十家店,简岁安才终于找到一家愿意要她的小饭馆。
一个月一千二的工资,别的不干,光刷盘子就成。
简岁安欣喜万分,吭哧吭哧干了一个月,可到发工资的时候,老板娘却摇头。
她告诉简岁安,“你吃我的住我的,还想讨钱?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走吧!不要你了!”
简岁安又被抛弃了。
那天,正值腊月,初雪很大,不多时,积雪便快到了简岁安的脚踝。
简岁安找了个角落,抱着膝盖,蹲下来。她只记得她很冷很冷,身体又疼又麻。
“她们并没有爱我的义务。”
嘴唇轻轻蠕动,大脑越来越困,简岁安迷迷糊糊,好像要睡着了。
突然,她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柔软的人抱住,简岁安睁开眼睛。
那是个长得极漂亮的小女孩儿,年龄约摸十二三岁的样子。
见简岁安醒了,小女孩笑得开心。
“姐姐,下雪了,你怎么不回家玩儿啊?你穿的好少,不冷吗?你在玩捉迷藏吗?我也想一起玩。”
那双眼睛,是简岁安见过最干净,最漂亮的一双眼睛。
“小姐,回家了。你妈要打你屁股了。”
车窗摇下,驾驶座上的私人司机微笑道。
“啊~不要嘛~”
小女孩儿不情不愿,她扭头看简岁安,突然又抱住简岁安。
“姐姐,你真好看。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啊?我家可大了,能玩儿捉迷藏。”
简岁安局促,她几天没洗澡,身上有些脏,不想被小女孩儿闻到身上的异味,一股强大的自卑感促使简岁安推开她。
小女孩儿瞪大眼睛,表情失望,“姐姐不喜欢和我玩儿吗?”
她拉开自己身上的银色羽绒服拉链,露出穿在里面的藏青色校服。
小女孩儿把羽绒服披在简岁安身上,又在简岁安的脸蛋儿上猛亲一口。
“我现在回家吃饭,马上就回来找你玩儿,你在这等我,好不好?”
话音刚落,小女孩儿便被司机阿姨拦腰抱起,扔进车里。
“姐姐,我吃饭很快的!”小女孩儿摇下车窗,把身子探出来。
抚摸着羽绒服,简岁安心中又疑惑,又酸涩。
她抱了她,还亲了她,她不嫌她脏。
突然,羽绒服口袋里掉出一张塑封学生卡卡片,好奇低头捡起,简岁安瞧着,心中七上八下打着鼓。
这是她的东西。
指尖覆盖在上面的烫金大字上,简岁安轻声念出来。
“沈……时……宜……”
简岁安并不知道,这件银色羽绒服,是定制的高档货,价值十几万。
简岁安只知道,它很暖和,她穿着它,撑过一整个漫漫冬季。
后来,地上的积雪消融,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