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我们出了。”桑柠说。
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车子驶出波士顿,往东开。
天还没亮,路上一片漆黑。
只有车灯照出前面一小段路。
桑柠坐在教授旁边,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像一把冰冷干枯的树枝。
她想起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他的时候,他说活着没什么意思。
那时候她没说话,只是坐下来,开始读书。
她读了诗歌,读了他自己写的论文,读了新闻,读了报纸上的天气预报。
他说:“你读诗的时候,声音最好听。”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
只是下次去的时候,多带了一本诗集。
……
天边开始白了。
车停在岩石海岸,海浪拍在大块的石头上面,溅起白色的泡沫。
空气里有咸腥味,风很大,吹得桑柠的头乱了。
护士把教授的病床放低,调到一个能让他看到海面的角度。
桑柠站在他旁边。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
刚开始只是一小段弧,橘红色的,像被谁咬了一口的橘子。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圆。
颜色从橘红变成金黄,光铺在海面上,像打翻了的星星。
教授笑了。
他握着桑柠的手,握得很紧。
“谢谢你。”
桑柠没有说话。
她看着日出,没有看他。
教授也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来,海面上的光越来越亮,远处的天际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的呼吸很轻,手渐渐暖起来了。
……
三天后,教授走了。
护士打电话给桑柠的时候,她正在陪念念拼乐高。
“桑女士,教授今天凌晨走了。很安详,没有痛苦。”
桑柠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波士顿的夏天很亮,阳光照在她身上,但她觉得有些冷。
“谢谢您告诉我。”
挂了电话,她走进客厅,在念念旁边坐下。
念念抬起头,看着她。
“妈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