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丽站在牢笼之外,平静的看着“领主”。那不是人类的眼神,是有什么东西借助着人类的躯壳,用人类的眼睛看着它,就如同它一样。现在牢笼不再是桎梏,反倒成了庇护它的场所。
直到它感到身体内部传来剧烈的痛苦。
锚点。
他们不可能找到它真正的锚点,于是创造了一个新的,在它自己主动吞噬了之后,融入了它的体内。
是猫。
她牢牢的保护着水豚作为人类的躯壳,污染的阈值已经到达临界点,仅仅针对自己的理智做出了做简陋的防护,成功骗过了急需一个亲随的“领主”。
到选择的时刻了。
究竟是舍弃这具躯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冲破牢笼,逃离此地。
还是固收原地,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思考在这时是无用的,生物都有求生本能,而对于“领主”来说,直面面前的这个人,与死无异。在生与死的选择之间,它的理智崩溃了。
它开始拼命逃离!
李娜丽不为所动。他的身体如同四维空间看待三维空间,被拉成了一长串连续的动作,他径直穿过了牢笼,来到了“领主”面前。
“你不该用她的名字。”李娜丽声音冷静:“你看错了我,也看错了她。”
一切结束太快。“领主”来不及求饶,来不及反抗,它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切已经结束了。牢笼之中空空荡荡,只留下李娜丽一个人,还保持着刚才触碰的动作。
他缓慢的走向9108,看向里面的剪影。
“还能救。”他说:“打开吧。”
·
沉良睁开眼睛。
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的机会了,在与“领主”的战斗落败之后,她觉得可能一切都要结束了。
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份工作性质就是这样嘛。
没什么遗憾的没什么遗憾的。
然而此时她的意识突然重新复苏了,这叫人觉得很神奇。
只是苏醒时,她并不在自己所熟知的任何一个地方。
她在太空,她在快速移动的群星之间。
风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顺着声音看过去。
在不远的地方,有人正背着手站在那里。
人形生物,并非人类。
但那一刻,沉良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伤感。她看到那个少女冲她笑了笑。
“你好。”她说:“我的同类。”
第93章
优秀的安全科战斗人员,就是要有处变不惊的本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是每一个十二园工作人员的必备素质。也是因此,沉良对于自己突然出现在了太空中,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看起来非人感极强,但又保持了人类外表的生物。
沉良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的心跳非常正常,面前的生物并没有触发自己的恐怖谷反应。
对方并没有攻击意思,说不上友好,但很平和。事实上要不是双眼上烙印着这个生物的影像,沉良觉得单凭自己的感知力,闭上眼睛他就察觉不到周围还有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生物。
飘忽不定,模棱两可,长久的注视后,变回开始怀疑她究竟是生物还是物质,还是超出想象和理解的其他什么未知。对方并没有想要交谈的意思,于是沉良先开口:“你好。”
她介绍了自己,然后尝试询问对方的名字。
“我的名讳不能告知于你,听闻的瞬间便会让人疯狂着迷。我不需要唯一信徒之外的其他信徒,你无需称呼我,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我知道你在与我说话。”红风铃说:“你看起来有很多问题,过量的好奇心有时会招致灾祸,如果有想要开口的问题,你需要非常谨慎。”
于是沉良沉默下来。
她思索了片刻:“我们,你和我。我们两人是否还在我所知悉的领域内?还是说,我们已经去往了其他尚未被我知晓的其他领域?”
“是一个聪明的问题。”红风铃说:“但我要提醒你,不要将自己与我并列,这对你并无好处。”
这个问题的答案与红枫岭本身一样模棱两可,沉良觉得她隐约猜到了问题的答案,但这个答案如此匪夷所思,以至于让人不敢相信。
她们依然在沉良所知悉的领域之内,但同样,她们也不在任何领域之中。近似意识深海,但没有人的意识深海会这样深邃。十二园有时会为了挽救一些尚有可能获救的工作人员启用内部联通的意识深海,沉良曾经也参与过深海搜救,可是即便是联通的意识深海也不像现在她所处的这片宇宙这样无边无际。
这片海当中繁星明灭,不断有新星诞生旧星死去,漫无边际的边际收缩扩张,不断将更大的领域开拓出来,诞生出新的星。
这样的场景是绝不能长久观测的,每当她基于职业习惯要对周围展开侦查时,过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连同那些带着尖刺的尖叫声一起戳进大脑,几乎让人当场癫狂。她只能尽可能的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人身上,唯有这时,疯狂与絮语才会被短暂的隔绝,人才能够短暂的平静下来。
红风铃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的不适,但她并不在意。或者说,这样的事情她早习以为常。
出走后,时间已经过去了jsg太久,红风铃身上关于【人】的部分已经没有多少了,然而【人】比所有人想象当中的都更加顽强,红风铃对于【人】的偏执,让它变成风干后的面包屑,用手指轻轻一碾便尽数碎裂。你尽可以碾碎它,但你就是无法将它彻底毁灭——它的主人尚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做,生死不可以,时间也不可以。
再三措辞,沉良谨慎的问:“我们现在,在你的海中吗?”
“不。我并不在这里,停留在这里的‘我’不过曾经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想念,回眸一撇的目光。这道目光被他人捕获,也同化了他人。”
“您是说‘领主’吗?”沉良解释道:“我们这样称呼那个被我从以为面带回来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