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特瞥见某处。
哼,那边两位不就聊得很好嘛。
维希和艾米莉小姐在舞池中翩翩起舞,间或低语,画面十分和谐。
科斯特明白维希有自己的计划,来不及与他细说罢了,但看见此情此景内心难免有点小情绪。
他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吃醋”吧。
科斯特不知道的是,其实这是舞会惯有的潜规则,第一曲激情四射,快速炒热气氛、拉近关系,第二曲就放慢节奏,营造暧昧,一扬一抑,老套路了。
维希离开时带出的一系列动静引起阵阵香风,科斯特鼻子感到不适,他看了一眼舞池中的维希,起身打算去外面透透气,等乐曲结束再进来。
另一边,维希不服期望,正努力推进他的“计划”。
维希道:“今日宴会贵客云集,全仰赖奥德威大公名号,作为大公掌上明珠的艾米莉小姐一定也以父亲引以为傲吧。不过,今晚怎么一直没有见到奥德威大公呢?”
艾米莉嘴角边似笑非笑,一时语塞。
她以为男人起码装模作样说些虚伪的场面话,结果竟先提及她的父亲,满城谁不知道她父亲的形象,这人看着不像傻子,难道在拐弯抹角地变相嘲讽她么?
维希像是看出了艾米莉神色有异,故作担忧道:“抱歉,我见艾米莉小姐脸色不太好,是我失言了吗?我初来塞勒姆,有很多事情不太了解,还望艾米莉小姐多多包涵。”
“哦?初来乍到么?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维希笑了下:“说来话长,容我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我名特斯林·布兰顿,是布兰顿家族分支的远房亲戚,因为父母双亡,妹妹又很快到适婚年纪,此行来到首都就是为了投奔身为子爵的叔叔,为妹妹寻一门好亲事,可是我来得不巧,我的表哥,子爵唯一继承人不幸去世,遗产和爵位从天而降地砸到头上,所以家族的那些人对我……”
维希刻意放慢语速,艾米莉快言快语,插话道:“他们对你不好是吧。”
虽是问句,但语气已有十分笃定。
维希苦笑道:“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他们。如果无所求,我倒也愿意放弃身外之物。”
他顿了下,语调幽幽道:“只是一旦有了,再放手可就难了。”
“我听见身边有人提及艾米莉小姐的名字,得知您是大公的独生女,于是我若能想与您跳舞,搭上几句话,别人大抵会高看我几分呢。”
当艾米莉露出了然的神情时,维希知道这一关过了。
接触像艾米莉般大家族的贵族小姐反而要比接触那些手握权利的男人还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们自小从勾引斗角的斗争生活中长大,信息量庞大,一个眼神,一处不经意的动作,诸如此类的细枝末节逃不过她们的法眼。
如维希所料,艾米莉初见他,放眼一瞥便觉男人身上有诸多疑点,譬如那手掌全然不似首都的贵族男子,即使从军,加入骑士团等习武者也是指尖虎口等处有茧,哪有他这样的:表面修长,指节分明,但掌心粗糙不说,还留有疤痕,更像一双仆人的手。
听完后才明白,原来是乡下来的穷人呐。
本来没有爵位,要寄人篱下才能求来的东西,如今自己努努力伸手便可得到,谁还会放手。
他是借此机会投橄榄枝呢。
她全然被这一番话骗了过去,听出男人话中讨好的意思,自己不需付出什么代价,还可能得点好处,艾米莉脸色由阴转晴。
“你跟他们都不一样呢。”她眼冒精光,再次上下扫视了维希一遍,颇觉有趣,这才回答先前的问题,“我父亲整日花天酒地,才不会有空出现在这里呢。”
“可我听说奥德威大公亲自主办的这场宴会啊?”
艾米莉无奈地看了维希一眼,再一次怀疑起那个问题:“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那是对外人说的,他年年都举办几场宴会,哪次来了?不过这次倒……”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维希道:“哦?”
艾米莉嫣然一笑,像是保留悬念,用暧昧语气挑逗道:“接下来的是秘密,看你表现如何我再告诉你,我还没问你,你刚才从他们口中听到的不止是我的名字吧,肯定还有些其它,趁乐曲还没有结束,快说说,让我听听他们怎么背后议论我的!”
她话题转移得极快,反客为主,但维希反应更快,捕获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
维希知趣地没有追问,他低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艾米莉先是眼睛瞪圆,惊讶地张开嘴巴,继而满脸通红,似是憋笑憋得很了,简直要失去淑女礼仪。
而这一幕恰好被科斯特瞧见。
他脚步顿住,随即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一顿不要紧,旁边三四个珠光宝气的贵妇恰好结伴经过,其中一个还抱着只头系红色蝴蝶结的小狗,香味浓重到科斯特觉得她们像三个移动的香水瓶。
他的鼻子也很给面子连打三个喷嚏,收获周遭一圈白眼。
科斯特眼泪汪汪,浅盘的水溢出溅到地上,溅失了裙摆和裤脚。
他鼻尖泛红,眼波流转,那对琥珀般的眸子洗涤过后愈加夺目,身影单薄,好不惹人爱怜。
感受到越来越多的眼神落在身上,科斯特离开的步子愈发快了,他羞到急欲捂着鼻子溜之大吉才好。
他这边尴尬,维希那边气氛却冷静下来。
艾米莉笑完,笑意入眼但没入心,她很清楚特斯林说的话一半实话一半讨好,只是包装得足够精美,听起来像极了真话,但那又如何呢?她不在乎。
而且维希的邀请不仅解决了她今晚很大概率不被人邀舞的问题,也满足了她的虚荣心,要知道整晚她都因为某些风言风语被明嘲暗讽呢。
所以她很乐意帮助这个上进有野心的年轻人:“爵位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在塞勒姆,只要有钱,有大把大把的人上赶着帮你,但我料想你没多少钱,所以我可以先无偿,事成之后再收报酬,具体细节等舞会结束,我会嘱咐我的贴身女仆找你,那时再细说吧。”
维希没有被这“恩赐”冲昏头脑,他像是早有预料,仿佛花言巧语的的人不是他一样,眼神平静,淡然笑道:“那就恭候了。”
此刻一曲结束,消息打探清楚,下一步也有了着落,维希行礼离开,去找路塞尔汇合。
“家妹性娇体弱,第一次参加宴会,我有些担忧,想陪伴她身边,就先失陪了。”
维希走到从前所在的地方,没有路塞尔,环视一圈也不见其人影,暗自疑惑打算再去别处。
意外的是,艾米莉提着裙摆追上来叫住了他:“等等,特斯林,你的妹妹是那位头戴粉玫瑰礼帽的女孩吗?”
维希顿觉疑惑,但还是凝神答道:“是,艾米莉小姐有什么事吗?”
谁知艾米莉突然有些不太对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咬了咬嘴唇,挣扎片刻,还是走进几步,指向大门方向,低声道:“我刚刚听见旁人说,说她……她似乎遇上了梅林安公爵,他手段肮脏,你快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