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言辞隐晦,但对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来说,手段肮脏还能代表什么意思?
说完那刻,艾米莉浑身一颤,感觉气温骤降。
一直表现的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男人气势陡然凌历起来,眼神锐利,冷冷扔下一句“多谢”便转身离开。
看着维希匆匆离去的背影,不像人,更像放出一头野兽。
艾米莉呆立原地,余惊未消,捂在胸口的手迟迟不曾放下,直到身边有人前来搭话,她才回过神来。
她回归人群,明明周围都是熟悉的面孔,但她心中却有种怅然若失的空荡与道不出的孤寂。
她本不该沾染麻烦,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还是掺和进来。
也许她想要特斯林的报酬,不舍到手的鸭子飞了,亦或许是她与周围人一样偷偷观察这位兄妹时,不经意间瞥到一个对视而诞生的某个想法。
那对视包含的感情太浓重,是信任、依赖、仰慕、关怀,还是什么其它,艾米莉读不懂,她本能地抗拒又渴望靠近。
而在听到特斯林一番解释后,那想法更加确定了——他们兄妹的感情一定很好。
惊叹沼泽泥潭般的名利场上居然有他们的存在,所以艾米莉动了那自少女时代起就所剩无几的善念。
她想,反正无处搁置,不如给了他们,也不算辜负自己。
——
科斯特不会变声,面对一路跟来,阻拦不得的男人,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他想象成有人掐他脖子,逼紧嗓子,还好音色清澈,刻意逼细不会变得尖锐,声音变小点,倒也听不出问题。
“您还没回答我问题,您身份为何呢?”
这位舞会上去而复返、死性不改、称得上有半个家室的狗男人脸上带笑,语气也温柔,嘴上的话语却咄咄逼人:“身份有这么重要?若我是地位最低的男爵你便不屑一顾,转身离开这位小姐,你未免也太看重门第之分了。”
科斯特一时被这脑回路震惊到了,他刚刚的话里有这意思吗?
见科斯特不答,男人继续道:“我是梅林安公爵。你又是谁呢?首都但凡有名有姓的贵族我都认识,却从未见过你这等妙人,让我想想,你不会是哪个从偏远地方跑到首都投奔亲戚的吧。”
科斯特不由皱眉,此人脑子有病,说他看重门第,实则自己最看重。他根本察觉不到自己前言后语多么矛盾,魔鬼路过遇见这等愚蠢的灵魂都要呕上一呕,懒得吞噬。
他不想回答梅林安第二个问题,只道:“您误会了,我不过是怕礼数不当,得罪贵人,回去要被哥哥训斥。”
怕把自己憋死,科斯特深吸了口气,低头酝酿声音,不让他看见自己凶狠的目光:“话说乐曲似乎快结束了,我得赶紧回去找哥哥,免得他找不到我担忧呢。公爵大人,我先离开了。”
梅林安冷笑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欺身上前,不让他走。
科斯特连退数步,半脚踏空,退无可退,被迫停下。
后面便是高台,他再退一步就要跌进花丛中了,然而右侧一臂之远的是可以倚身的石柱。
梅林安见状,笑意更胜,阴冷黏腻的污言秽语像恶心的蠕虫缓慢爬进耳朵:“可爱的小姐,千万小心呐,再退可就跌进荆棘花丛了,尖刺会划破你娇嫩的肌肤,那样我会心疼的,你像一只脆弱的粉玫瑰,怎能受到那种酷刑呢,来,倚在石柱上,让我吻你,我保证让你享受到人间极乐。”
说着,他伸手就要摸科斯特,梅林安眼馋那片雪白肌肤很久了,抚摸时不知该有多么柔软光滑。
结果手伸一半,科斯特啪一下给打掉了。
他没收着劲儿,男人手背直接红了一大片。而且动作又快又猛,梅林安根本没机会反应过来,或者就算反应过来,他也会轻蔑的认定一个弱女子能有多大力气。
手上火辣辣地疼,梅林安短暂惊讶过后居然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他拔高声音道:“宝贝儿你生气的样子可真可爱,太可爱了哈哈哈……”
那笑声催逼科斯特理智的弦绷紧到临界值,他打算给男人最后一次机会,此刻科斯特早已忘了夹嗓子,他沉声道:“我不愿意和你发生任何关系,请放我离开!”
最后一句话,科斯特一字一句地说道。
猖狂至极的笑声终止,随之而来的暴怒冲昏了梅林安头脑。深紫色眼眸闪着诡异光芒,梅林安眼神发狠,彻底装不下去了。
他可是地位尊贵的公爵,王后的亲弟弟,这个乡下来的女人居然敢三番两次地拒绝他?
梅林安神色狰狞,嘲讽道:“不答应?怎么?想等你那好哥哥来救你?别妄想了,他正急着讨好奥德威大公的女儿,早把你抛之脑后了,等那小白脸爬上床做了那些贵妇的情人……”
突然,一道金光闪过。
话音蓦地终止,梅林安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度可怖的事物,眼睛瞪圆,瞳孔皱缩。
他嘴唇发颤,牙齿上下打架,咯咯直响,面部肌肉因为恐惧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面容扭曲似怪物。
在这近乎灭顶的恐惧笼罩下,梅林安没撑几秒就撑不住了,脑袋如同遭到重击般轰然倒地。
倒地后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嗬”的嘶哑声音,好似个破风箱。
因为后脑勺着地,梅林安磕得脑袋发晕,眼前场景模糊一片,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一双了黑色鞋子,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疼痛如雨点般砸来,可他却渐渐感受不到了。
科斯特对着梅林安的脸连踹好几脚也不解气,直到累得气喘吁吁才停下,踹完又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脚,更气了!
如此精美好看的一双鞋算是毁了,真是气死了,他本来挺喜欢还想留……
等等?
不,不是!他才不喜欢呢!!
脑中乱成一片,科斯特喘着粗气,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使劲儿揉着不住胀痛的太阳穴。
他穿着厚重繁杂的衣群,此刻剧烈活动一番后,脑门发热,鼻尖冒汗,来自田野的冷风吹拂而过竟有丝丝凉意,情绪波动过后的魔王陛下渐渐冷静下来。
刚才他听见梅林安侮辱维希,体内挤压的怒气腾地点燃了。
失去理智的情况下直接动用瞳术中的禁技,也没注意下手时有没有收劲。
如今这人一动不动像只死狗似的躺在地上,连踹好几下也没有动静,不会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