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这次打起精神,意志坚定,不为幻象所动,一定可以通过这一次的考验。
一回生,二回熟,科斯特做好了心理准备,醒来后仍不由暗暗吃惊。
这是哪里?
黑暗摇身一变成了吞噬声音的怪物,四周静的出奇,只有一盏蜡台发出微弱的亮光,摇曳的光影映照出华丽屋宇的凄迷。
掌心触感绵软,他躺在床上,但这绝对不是他的寝殿。
科斯特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点东西,这样的布局,倒是很像那间他常年闲置的书房。
他印象中书房可从没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啊?
科斯特心里不由打鼓,摇了摇头,又把打鼓换成打气。
庆幸的是,这一次他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据此,科斯特猜测深渊地狱应当是先利用第一层的幻境击垮心底防线,而第二层则会出一些其他的考验。
想到这里,科斯特抬起右手,手腕至小臂密布星星点点的黑色火焰,极小,似迸溅的火星,只附着于皮肉,却不沾染衣物分毫。
与其称它为火,更像是毒。
科斯特眼神一沉,没再深思下去,起身下床。
丝质睡袍顺着膝盖滑至小腿,动作带起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
银色脚链贴腕环绕,泛着冷润光泽,脚下软绵绵的,应当是铺着毛绒地毯,光脚踩上也不觉凉意。
科斯特陷入茫然之中。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处忽然亮起幽幽蓝光,暗色丝线一闪而过。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来人动作僵硬,显然是一具傀儡。
科斯特竟对那身影有些眼熟,可惜光线昏暗,他还没看清,傀儡将一个托盘放在蜡台旁便迅速离开了。
傀儡走后,科斯特拖着脚链走到桌子旁,暖雾萦绕、苦气扑鼻,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苦药。
这药是给他喝的?
一瞬间,科斯特猛地想通了什么!他扯开睡袍,埋头一看:伤口被精心处理过,雪白纱布绕过肩头,环绕胸口,层层包裹。他刚刚这么大幅度的动作也没有牵扯到伤口,曾经感到漏风的地方似乎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治疗后逐渐愈合填补……
屋内温暖如春,科斯特却如坠冰窟,脸色煞白,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错了!
都错了!
幻境就是个利用人心,制造惶恐的工具。
它的一切都是假的,它没有脑子,能做到讲故事像村口牙齿掉光的老爷爷,看似娓娓道来,实则缺东少西,然而神奇的是回过头来细思又逻辑连贯。
除非……这里根本就不是幻境,而是曾经真实的存在,某段尘封的记忆。
在这一刻,科斯特的认知被狠狠撞碎,所有逻辑和常识统统失效,大脑一片混乱,他只能抓住一个字:
走。
他要走!
走去哪儿?
心没给出答案,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仓皇失措间,科斯特没走几步,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嘶——”
好疼!
借着灯火一看,脚腕处赫然勒出一道红痕。
原来那脚链竟只容许他离开桌子几步远。
看着这个束缚住他自由的死物,科斯特内心腾起一股厌恶感,他好想用魔力切断它。
可是,愚钝的感知回笼,科斯特发现,角落处封魔石百年如一日地散发着幽光,而他所坐的位置正巧是某个法阵的阵眼。
他不能使用魔力了。
手无意识攥紧,摸到一个圆球样的东西,科斯特低头一看,卡壳的大脑缓慢运转,他认出这是一种魔力催动才会发出声响的铃铛。
科斯特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玩,神殿灌满了“叮铃铃”的铃铛声,他对此物的喜爱甚至持续到继位后,偶尔想起来,怕影响维持高冷莫测的魔王形象,他还会找个僻静角落偷偷玩。
可是他现在没有魔力,这样的铃铛用来讨谁欢心不言而喻。
证据不断为猜测加码,一个荒诞的想法诞生了。
他被关在了这间屋子,但不是以犯人的身份。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缕热气飘散,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科斯特呆呆地抬起头,看见一张意料之中的面孔。
维希看见他坐在地上,噗嗤笑出了声。
他走到科斯特面前,弯下腰,凑近了说话,语气很愉快:“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比往日活泼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