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乾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缓缓抬起,最终定格在楼梯转角处,那扇狭窄的纯白木门上。又摇了摇头。
“怎么会……”
但脚步仍是踏上阶梯,朝那扇木门走去。
他抬手,轻缓地搭上门把手,门扉无声向内推开。
狭长储藏室的尽头,一扇高高的天窗倾泻下一束温柔的日光。
靠墙的旧椅上,坐着个安静的背影。阳光在她发稍上跳跃,仿佛一动便会被惊走的流萤。
陆乾不自觉放轻呼吸。
苏岑的脊骨微动,手臂正大开大合地在画板铺开的画纸上挥动,炭笔摩擦纸张发出“刷刷”的声响。
她在画画。
陆乾极轻地带上门,门缝一闭合,被隔绝的世界重归寂静。
他放缓步伐,极慢地靠近。
他并非是毫无动静,可苏岑却对他的闯入浑然未觉。她仿佛置身于一个旁人无法进入的玻璃罩内,神情静谧与安然,周围的空气也沉静下来。
陆乾下意识屏息,随着脚步靠近,他的视线终于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她的画纸上。
纸上,是少年时期的陆乾。眉眼深邃,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劲瘦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干净。
画中姿势,与那日画室里的如出一辙。
只是,腰间那块白麻布。消失了。
炭黑线条自精瘦的腰间收束后,向下勾勒出清晰而饱满的弧线。双腿的姿势放松,平放的腿,松弛之间隐显肌束,屈着的那条,肌肉纹理和力量感呼之欲出。
而那之间的部分……苏岑的笔触没有丝毫犹豫,她手中炭笔犹如手术刀,黑白分明的线条,精巧细密地勾画,数十笔,将那篇曾经白布遮住的留白,细致而大胆地填充,描摹得入木三分。
陆乾的眼眸微眯,呼吸在自己也未察觉时,紧促了几分。
“苏岑……”
他不能再放任自己看下去。
上前一步,走到她侧面,压低声唤她名字,生怕将她骤然从这种状态中唤醒,会引发她不适的反应。
苏岑听见了,却又像没听见。她缓慢直起身,转过头,发现了他,神情却仍旧恍惚,似是在现实与梦境的交界之处。
她的视线先是平直地落在他腰带紧束的衬衫褶皱处,然后慢慢地、一寸寸向上攀爬,掠过胸膛、喉结,最终停在他的脸上。
下一秒。
她忽然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了他的腰腹间。
……
……
几秒钟被拉扯得像几万光年那样漫长。
倏然,陆乾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将这一室凝滞的时空瞬间撞碎。
苏岑的神志猛然被拽回现实,像冬眠中惊醒的动物。意识到自己正以怎样的姿势抱着他,她像被烫到般瞬间松开手,向后弹开。
“哐啷”一声,她的后背撞上身后的铁架。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陆乾的手已先一步垫在了她的后脑与铁架之间,并顺势将她轻轻拉回座位。
她的身体僵硬像生锈的机器部件,逐寸逐寸,恢复知觉。
“苏岑,你……”陆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字句清晰,沉甸甸地落在她耳边。
苏岑飘远的神思彻底归位,聚焦在眼前真实的人身上。
“不是幻觉啊……”她喃喃道,“……是真的。”
陆乾挑眉:“什么是真的?”
苏岑仰着头望他。
以他这个角度……
肯定已经完完全全地看到了,她画上的内容。
黑白素描,和她方才不合时宜的突兀行为,一时间,她竟分不清哪件事更诡异,更急需她解释。
她想开口,喉头却干涩得紧,咽了下口水,刚发出一个音节:“我……”
陆乾接起电话,对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她只能暂且止住话头。
“嗯……我找到了。你先别急着过来。”
他瞥了眼苏岑,继续对着电话说:“五分钟后,请那位化妆师到楼梯转角的储
物间来一趟。”
“低调些,别引起注意。”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此刻,苏岑已全然清醒,本能地,她伸手就想要揉搓、撕掉面前那副春光乍泄要了老命的黑白素描。指尖刚触到纸张边缘,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握住。
力道不重,不至于疼痛,却让她无法再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