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乾的气息从没这么近过。
属于他独特的荷尔蒙气息,比方才她抱住他时,更清晰地更清醒地,传递到她纷乱的脑神经中。
“我们还有五分钟。”
他声音沙哑低沉,在狭小的空间里共振,轻轻撞击着苏岑的耳膜。
苏岑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鼻音:“陆乾,我可以解释!”
“好。”陆乾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用指节拂过一片冰凉的湿润,“但你可以先告诉我——”
“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我没有哭。”苏岑下意识反驳,抬手抹脸,却抹到满手湿意。她也觉得困惑,“我并不难过。但有时候……进入那种状态,就会流泪。好像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哪种状态?”陆乾的语气低缓耐心,像在引导迷路的人。
“就是……解离的状态,”她抬眸看进陆乾的眼睛里,“之前在枕溪邸那次,也是这样。”
“有时候情绪波动大,或者脑子很乱,就会这样,感觉‘灵魂出窍’,身体不像自己的,周围真实世界……像隔了层毛玻璃,离我很远。”
她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不想吓到他。
“这样的解离状态出现多久了,”陆乾眉心微微蹙起,引导她继续说,“还有别的症状吗?”
苏岑便顺着往下解释,“五六年了吧,还诊断出过抑郁和焦躁,但都是中轻度的。”
“一直在看医生?”
话题至此,苏岑眼神黯淡了些,“之前……也有在看。但是最近换了医生,才发现好像之前的用药方案有些不太对劲,所以正在重新调整。”
闻言,陆乾顿了顿,眸色更深,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眼底凝了凝,才继续温和地问:“需要帮忙吗?”
苏岑想了想,摇头:“暂时不用。我找了很靠谱的医生。”
她真诚地看着他:“谢谢你,陆乾。”
陆乾低低的“嗯”了声,见她的状态恢复不少,才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苏岑神色恢复如常,尴尬的酥麻又开始从脚底往上爬,“我有时,从那种状态清醒后,就会发现自己在画画,画什么也完全是无意识的……”
她瞥了眼他的神色,小声解释:“我的心理医生建议,如果觉有帮助,就可以在即将开始这种状态时,主动借用这种方法……”
“所以我今天……也不是有意要……冒犯你……就是下意识……”
越说声音越小,心虚得不行。
“画画是无意识的,”
陆乾嗓音温和,问的话却直白,像拿着支长长的羽毛,伸到耳蜗最深处,径直挠了挠苏岑的神经,“那刚才抱我那一下呢?”
苏岑脊背一僵。
“当、当然也不是故意的!”明明是确凿的事,她说出口却莫名发虚。她向后靠上椅背,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不过,这也是我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在刚才我看到的世界里,你就像个3D全息影像,根本不像个真人!”
陆乾眼眸微眯。
室外的阳光同样轻柔地洒在他身上,将他的瞳色照亮,苏岑发现那竟不是纯粹的黑,而是带着些棕的深褐。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随后那低哑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纯粹的疑惑:
“所以,不是真人,为什么要抱?”
苏岑愣住,对啊,为什么呢?
只是在那极度缺乏安全感、仿若在大海中孤身漂流的瞬间,见到熟悉的身影,就像溺水者看到救命的“浮木”,本能地想要抓住。
她不知道这样解释的话,陆乾能不能理解,还是会觉得她真的疯了。
正为难不已时,头顶传来一句压抑着情绪的质问:
“苏岑,你不会是……把我当成其他什么人了吧。”
苏岑灵光一闪。
“对啊。”
她仰头答他,“我刚才看到你的那瞬间,还以为看到了我爸……好久没见到他了,一时……感动,就没忍住……”
“……爸爸?”陆乾神情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缝。
“对不起嘛。”她起身,顺势将那幅画翻转过去扣在墙上,然后张开双臂,试图用玩笑化解尴尬,“大不了……我让你抱回来一下,算扯平?”
朋友之间的拥抱,也没什么。
陆乾却后退了半步,苏岑那双画家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他额角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显然是拒绝她的“赔偿”提案。
她见他顶了顶腮,又咬了咬牙,才重新望向她:“那我再问你。”
他瞥了眼那幅画,“我记得,高中那三天你画我时,并没有看过……那个部位。”
苏岑语塞,内心哀嚎,抬手捂住发烫的脸。
他是真的看到了,而且还看得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