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岑有些走神,陆乾偏头问他:“在想什么?”
“也没什么。”苏岑耸耸肩,“就是忽然想到……以前的自己,确实抱怨过,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要让我经历这一切?”
“但刚才听欧老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这一路走来,好像真的找到了一种属于自己内在的力量感。”
“狼狈跌倒,再靠自己站起来,于是我感受到了双腿的力量。”
当世事不如己愿,困难无可避免,这几乎是唯一的解法。
陆乾脚步渐慢,停住,他抬手,轻轻抚掌数次,“苏老师,说得真好,这句话值得被当成金句记下来。”
苏岑脸一热:“你不要被喻妗带坏,总是调侃我。”
陆乾却转向她,下午春日和煦柔软的光线,正好洒落在他侧脸。
苏岑听见他沉稳而笃定的声音,清晰地撞入耳中:“我一直都相信你有这样的力量,从没怀疑过。”
苏岑怔了怔,别开眼,“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知道?再说了,你高中时很了解我吗?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
说着,她率先往前走。
“我就是知道。”陆乾迈开长腿跟上。
“可以说是直觉。或者说……我不得不信。”
“那时,也没有别的选择。”
什么意思?苏岑没太听懂,也不打算追问了,转而反问他:“老师说你那时意志消沉,闭着眼都能考上B大的陆学霸,什么时候消沉过?”
“你那天突然没来上学之后。”陆乾眸子沉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我前面忽然空了。连个往后传试卷的人都没了,次次都得自己站起来拿。”
“很难不意志消沉吧。”
“什么啊——”苏岑斜他眼,“不想说算了。”
两人来到后树林,这里已焕然一新。
从前的高密树林变成了规整的矮灌木,但那条小路还在,两旁新栽了遮阳的大树。苏岑定睛一看,惊喜道:“是杏树!”
“嗯。”陆乾没仰头,只是看着她:“喜欢吗?”
“当然喜欢!”苏岑有些雀跃,虽然这个时节杏花早已开败,但她仍是小跑几步,在杏树下轻盈地转了个圈,语气是掩不住的兴奋,“是哪位英名的领导决定把这儿变成杏花树林的?简直天才!”
“听说是校友捐的。”陆乾说。
苏岑肯定道:“这位校友,和我简直是灵魂知音。我小时候就梦想,能有一条开满杏花的林荫路。明年春天再来,这儿一定美极了!”
“嗯,”陆乾不经意地发出邀请:“明年春天,再一起回来看看吧。”
“好。”
两人很快穿过杏林。走到尽头,竟还有一株杏树,还剩着半树晚开的花。
苏岑很开心,把手机递给他:“能帮我拍张照吗?我和母校的杏花。”
“好。”陆乾依言接过,站远了些,为她和花束拍下合影。
而后,他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将镜头两倍拉近,对准树下笑出那个清浅梨涡的人,定格了比繁花更动人的画面。
他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苏岑走过来:“怎么,拍得不好,着急删呢?”
陆乾“嗯”了一声,将手机递还。苏岑却发现照片很美,人与花树,相称更美。她挥挥手机:“谢啦。”
“喂!你们俩,哪儿来的社会人士,登记了——嗯?是你们?”保安亭里探出半个身子,是那位熟悉的大叔。
他脸上带着惊喜笑容,快步朝两人走来。
“路灯小分队,怎么是你们俩?”
路灯什么小分队?苏岑面露困惑。
大叔笑着解释,“怎么,才几年就忘了?我都还记得呢!当时,你!”指了指苏岑,“每次路灯一坏,就吓得魂都飞了,一路跑过来拍我窗子,让我报修,然后,你——”
他又指了指陆乾,“急得跟什么似的,天天打电话给后勤催催催。我看学校就该给你买个梯,让你自己爬上去修得了。”
“所以后来,我就给你俩取了个组合名【路灯小分队】。”
陆乾唇角噙着笑意,点点头,“当时给您添麻烦了。”
他和保安大叔一来一回聊了起来。
大叔边聊,视线边在两人之间流转,“怎么,你们回来看老师?”
“欧丽华老师是吧,那你们很幸运,这是一流的老师啊。”
“我记得当时这姑娘每晚都从这回家,我还挺担心,毕竟这后门对着的那学校和那条街,什么情况你们也都知道。”
“不过后来我发现,每次你都紧跟她后边出来,想着有同学结伴,总归算安全。”
苏岑听到这儿,愣住。
“不过还好,那边几个小混混不知怎么被人收拾了几顿,有一次直接打进医院了,我们两边保安居然都没察觉。之后,他们就安分多了。”
“咳、咳咳。”莫名地,陆乾咳嗽起来,“是吗。”
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