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岑这一觉竟真没失眠,次日下午两点,才缓缓掀开眼皮。
“海糖”终近尾声,今日乌云薄淡,见得到几分透来的金光彩日。
陆乾房里空空的,家里只有叶阿姨。
叶阿姨见她下楼,抬眼笑道:“苏小姐,醒来了啊。今天我打算给打扫房间和画室,您看我现在去方便吗?”
“嗯。”苏岑点头,到餐厅吃叶阿姨为她留的午餐,“陆乾呢?”
“陆总今天去公司了。”叶阿姨带着卫生工具上了楼,“你那些画框我看都落灰了,我得给你好好擦擦。”
估计是双桥云河的工作拉下太多,陆乾不得不亲自去一趟公司。其实最后一周他几乎是在家办公,语音输入能解决99%的问题,但每天晚上都会有些“遗留工作”他做不了的,请苏岑去帮忙。
苏岑无语。这人,就是想使唤她。
吃过午饭,苏岑收好餐碟,在偌大的客厅来回散步溜达。
休息大半个月,陆乾已恢复七八成,逐渐开始做小范围轻柔功能性训练。
苏岑这段时间每日午饭后都会陪他散步,并在此时督促他做些简单手臂钟摆练习。
今天他人不在,她感觉身侧空空荡荡,有些不习惯。
打开手机,果然有句消息留言:【今天去公司处理急事,晚上早些回来。】
早些是几点?
这个问题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冒出,令她有些惊讶。
她竟然会有些期待他,早点回来。
早点回家。
她搬进来也不过一个半月,竟然有了家的感觉。
之前在法国住了好多年的公寓,和纺织小区住了近一年的房子,都没让她过类似这样片刻的缱绻依恋。
苏岑不太会委屈自己,想到便问了:【几点回来?】
那边很快回复:【五点。】
又追加一句:【怎么,想我?】
苏岑眼眸一垂:【叶阿姨说你今天会带鱼生回来。】
叶阿姨根本没说。
陆乾又是秒回:【明白,你是想鱼生了。】
苏岑勾笑,手指顿了顿,打下几个字,又删除,又打下几个字,又删除,最后发送:
【嗯,总之,等你。】
过了会,她忽然想到什么,心中一惊,双手
抱头看向画室的方向,随即,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拿出她这个运动废柴最大的潜力,三步并两步冲上二楼,跑进画室。
“叶、叶阿姨——呼呼——”她扶着门框喘气:“我突然想起,画、画框,不用……擦。”
视野中,叶阿姨正认认真真擦拭着陆乾那副衤果体油画的画框边缘。
这幅画被她搬过来之后,压在一整排画作的最里侧。
没想到叶阿姨动作如此利落,已经擦到了最后一幅……
叶阿姨听见动静,抬眸,“苏小姐,你这幅画的是陆总年轻时候吧,画得真不错啊。栩栩如生!”
叶阿姨的眼中没有狎昵,全是欣赏:“看着像读书时候呢,那时候你就画得这么好了?难怪现在能成为大画家。”
苏岑尬笑着,过去帮叶阿姨一起将擦好的画框放回屋角落,“叶阿姨,你没什么想问的嘛?”
“我又不是老古董咯。艺术生嘛,画人体不是很正常?”叶阿姨这时倒是调侃她了,“再说了,我都多大年纪了,你和陆总什么关系我一眼就看得明白,这有什么的嘛。”
苏岑顿了顿,“那您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互相喜欢的关系啊。”叶阿姨说得理所当然,“陆总喜欢你,这个都快写到脸上了,应该周围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嘛。至于你这小姑娘……虽然情绪藏得深,但我在旁边,看得清楚,只要陆总一出现,你的眼睛就长在他身上。”
“就算有时没看他,他手不方便做不了什么事的时候,诶,你去得比我还快,我都插不上手了。那说明,你关心他,在乎他,想让他过得舒服。”
叶阿姨兀自点了点头。
“想让另一个人的日子过得舒服,并且希望因为有了自己,让他日子过得更舒服,这个不就是喜欢吗?”
晚上,陆乾真带着一大盘切好的鱼生回家,一手吊在胸前,一手提着鱼生。
苏岑听见响动,从画室出来迎他,忙问:“怎么不叫我去帮你开门?”
陆乾失笑:“我家这是面容开锁。”
苏岑脚步一顿,这好像是陆乾第一次说“我家”。
她接过鱼生,转身递给叶阿姨。
“苏岑,你可不能这么惯坏我。”陆乾垂眸,换鞋,“到时候你要是搬走了,我会不习惯。”
再抬眼,却仍是笑意。
苏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