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岑拿出那枚女式戒指,套进自己的左手中指,翻转过来,问他:“好看吗?”
陆乾点头,心下惊涛骇浪在他眼底只窥见分毫,其余均数被他死死压住,“好看。”
“至于这另一枚,”苏岑捏起那枚男戒,回到自己座位上,伸手,对准酒杯上方,手指松开,戒指“扑通”一声,掉入酒杯中。
在陆乾染着暗火的视线下,她拿起醒酒器,将酒杯添满。
血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滑出,留到雪白的餐桌上,艳烈张扬。
“陆乾,上次我问过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你一直暗恋的那位初恋又是谁,你没有回答我。”
“今天,我希望在我喝完这杯酒之前,能听到你诚实的回答。”
说完,也不等陆乾给出任何反应,仰头开始喝。
她喝得有些快,一丝血色的酒液顺着下颌滑下,顺着划过她修长优美的脖颈,浸入雪白的裙领中。
“等等,苏岑,你在做什么?!”陆乾起身,苏岑的动作却没有因为他的制止有丝毫迟疑。
他眼神中泄露出一丝慌乱,紧接着像是破口的河堤,汹涌洪水瞬间决堤冲下,错愕、惊慌被冲得七零八落后,是心如死灰般的颓然和灰寂,“你都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从进门,他看见她的脸色开始,便猜到她已经知道了。
苏岑却还是没有停下,眼看着酒已经喝完三分之一,陆乾死死盯着杯底的那抹金属亮色,深深沉了口气,语气沉重而寂然:“对,我是暗恋你,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你了。”
“高中那两年,我不敢让你知道,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躲在角落,渴望靠近你,却又不敢,因为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甚至你忽然转学,我也不敢打听你的消息。我知道,我很懦弱,苏岑,我甚至不敢知道你去了哪里,因为我心中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局。”
“你早晚有一天会走,走进我看不见的璀璨前途里,而我永远只能远远看着你,甚至连看着你的资格,都未必能争取到。”
“后来,我觉得我只能努力、再努力一点,就算无法站到你的未来里,起码能靠近一点……”
眼看着酒快喝完,苏岑仍是没停,似是充耳不闻。
陆乾着急了,“我确实想过,就算你结婚了,我也可以当……第三者,把你抢过来,只要能够拥有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知道,我卑鄙,不坦荡,遮遮掩掩,不君子。我配不上你。你现在厌恶我,我完全能够理解。”
“你答应和我交往时,我就知道,这段恋情不会长久。什么时候你发现过去的事,你就一定会离开。你不会允许一个这么多年在暗中觊觎的人,一直待在你身边。但我冲动了,能够和你在一起,即便短暂,我舍不得说不。”
陆乾向来冷静的声线,此刻微微发颤,他剖白自己,像一位等待执行判决的囚犯,带着异样的冷静,和平静的歇斯底里:
“你想和我分手,我没意见。但苏岑……你别这样。”
“算我求你。”
眼看着酒杯见底,那一抹金色在两人眼前一晃,陆乾终究还是两步跨过去,一把夺过酒杯。
却还是晚了。
苏岑眼神看着他,当着他的面,吞下最后一口酒。
大概是喝急了,捂嘴连连咳嗽。
陆乾抚上她纤瘦脊背,帮她一下下顺气:“苏岑,你?!”
他有些气急,眼底一片晃动,从来没有过的陌生情绪在他眼中胡乱冲撞,他怒道:“你生气归生气,打我骂我,我都认。不想送的戒指,就收回去,偏要这样,为什么?”
苏岑脸上却冷拽着,拂开他的手,抱着双臂靠上身后餐桌,“还有呢?”
陆乾竭力保持平静,“先不说了,我们先去医院。”
“不去,先聊。”苏岑一动不动,轻轻抬了抬下巴,道:“什么时候聊完,什么时候出发。”
陆乾叉腰,抚了抚额头,气笑了,他重重顶过后槽牙,双目染上猩红,重重点了点头,“行,你还想听什么。”
“第一眼开始喜欢我,所以是什么时候?”
陆乾喉结无措地动了动,抬眸看向她,向后退几步,靠上餐边柜,重重撞出声响,颓然道:
“十二岁。”
“果然……”苏岑微微眯眼,“所以,高中的时候,你早就认出我来了。”
陆乾垂头,“对。”
“为什么知道我鹅肝过敏。”
“因为你十二岁那场生日宴,禁止了所有鹅制品,包括我姑姑本来提议的鹅肝焦糖炖蛋,也被否决。所以我记得。”
陆乾担心看着她的肚子,说:“你先坐下。”
苏岑别开眼,“不。”
陆乾没再劝,眼一沉,伸手揽住人的腰,手下一用力,稳稳将人抱起放在桌上,两手撑到她身两侧,“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你自己说,你还做过什么?”苏岑晃着腿,态度懒散,和他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陆乾不知道她知道多少,侧开脸,闭眼,蹙着眉想了想,仅片刻,睁眼道:“以前,每次你去‘来辣’不吃辣,喻妗都叫老板上面条,其实来辣不卖清水面。”
“哦?”苏岑这还真不知道,“那面哪儿来的。”
“我去旁边的面馆买,然后端过来,让老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