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岑好烦。这人,一天到底要看她出丑几次?
“三楼没有公用洗手间,你的洗浴室……我不好进去。”
他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头顶传来,苏岑这才发现他好高,她已经是班上最高那几个,他比她还高半个头。
“哦。”苏岑借着外光,绕开他,边说:“这儿有时用电过载就会停电,张叔很快会接上备用电源的,别担心。”
“你的胸针。”男生来拉她,她却眼睁睁看着他朝着她几秒前站的位置,拉住了楼梯的木头扶手,而后朝着那个方向举着手心。
苏岑忍不住笑,出声提醒,“我在这儿。”
男生于是朝这边转了点,却还是偏差不小:“我看不太清楚,你看得到的话,自己来拿一下吧。”
苏岑奇怪歪了歪头,“外头不是有灯吗?适应了应该还看得挺清楚的?”
那边沉默了半天,才低低道:“我有夜盲症,天一黑就看不清。”
“哦……”
无意戳到别人的痛处,苏岑瞬间变得非常不好意思,声音低了好几个八度,“那……那我带你下去吧,刚才不是说,你姑姑在找你嘛。”
她已经在这儿耽误了不少时间,没有再等他同意和回答,径直上手拉住了男生的小臂,带着他走到楼梯旁,“来,抬脚,我们下楼。”
“每段楼梯有22阶,你自己数吧。”
“嗯。”
苏岑拉着他,放慢了脚步,没听见他数数,他却每次正好走22阶就转弯。
说是她牵着他,不如说他扶着她。
第一次穿高跟鞋,还敢摸黑走楼梯,她心想,苏岑你也是够有种的,要没这男生扶着,你早滚下去了。
“你算数不错嘛。”她忍不住调侃他,“比我好,我每次数到一半就会忘。”
“那你还知道是22阶?”男生问。
“嗯,我平常画画,观察能力很强的。”女声带了些小骄傲,“看一眼就知道,我的眼睛就是尺。”
她又苦口婆心劝他,“你这毛病得治一治,不然以后多麻烦。”
“还好,没觉得多麻烦。天黑就睡觉。”
女生晃了晃他手臂,“这你就不懂了吧。晚上出门就算碰上流星你也看不清,得错过多少次许愿的机会。”
“我不许愿。”男声变得冷酷,“流星又不会实现我的愿望。”
听到这话,苏岑莫名有些难过。她偷偷瞥了几眼鸭舌帽下黑布隆冬的脸,想象他此刻说这句话的表情,干咳两声:“你别这么说嘛,我觉得许愿挺有用的,起码是个念想。我每次生日许的愿,基本都实现了。”
在最后一个转角,女生停住脚步。
“你也试试,万一呢?”
“嗯,下次试。”男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
“啧,你就是不信。”苏岑犟起来,不走了,“真的有用,你试试呢?”
男生也只得停住脚步,语气充满无奈,“你让我在这儿试,现在?”
苏岑觉得自己有些无理了,但她总觉得这个男生身上有种颓败的气质,绝对的理智和冷静地认为着他的生活里不会有好事发生,因此也毫无期待。
她觉得这样不好,执意想要做点什么。
“嗯。你现在许。”
男生顺着她的话,提出困难,“对什么许,这里没蜡烛,也没有流星。”
苏岑想了想,问,“我的胸针呢?”
男生另一只手递过来,摊开掌心。
苏岑拿起那枚胸针,在他面前,闪了闪,“这是一颗镶满钻石的胸针,就像此刻黑夜中的星星,虽然你可能看不清,但我告诉你,它就在你眼前。你相信我就行。”
“来吧,对着星星许愿吧。”
男生愣了愣,大概是觉得太无语所以失笑,片刻,却发现苏岑没在开玩笑,他便收了笑声,默了片刻。
“我没有愿望。”
“怎么可能没有愿望?”苏岑着急了,“你几岁了,怎么说话这么……”她想说“这么装”,却硬生生吞下去,换成“这么老成”。
“和你一样。”
苏岑想了想。“今天我生日,我每年许三个愿望。今年,我分你一个。”
“我先许,给你打个样。”
苏岑双手合十,捂着兔子胸针:“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同样喜欢我。”
说完,“嘿嘿”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环境够黑,彼此看不见表情。
“到你了。”她把胸针塞进他掌心,“你许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