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哭怎么了?难过的时候就该哭呀。”李楹撇撇嘴,“你下次想哭可以稍微忍一忍,来找我!我有好多难过的事以前没来得及哭,我们可以窝在被子里抱头痛哭!”
傅元夕:“……”
倒也不必。
“你下次来之前和家里说好,住在我这里!”李楹笑盈盈道,“我们去看星星。”
“好。”傅元夕问她,“你好像很喜欢看星星。”
“因为宫里无聊。”李楹坐起来,停了很久才道,“哥哥是太子,忙得脚不沾地,我不能再去烦他;弟弟身体不好,找他胡闹不合适;妹妹太小,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每次抱她都要很小心,生怕碰坏了。余下那几个……非一母同胞,说不到一处去,只能自
己看星星啦!翩翩偶尔会来,但大多时候夜里我是一个人。小时候还怕黑呢!现在夜里电闪雷鸣都不会怕了,是不是很厉害?”
傅元夕笑着点头:“厉害。”
“告诉你个秘密吧。”李楹招招手,示意她凑近一些,“其实我就是觉得,伯父伯母不会为难我,翩翩和念念姐我也熟悉。”
她顿了顿,极小声道:“……要说喜欢,其实也没多喜欢。我看中的是王府规矩少事也少,真论起情分,兄妹之情占十之七八。所以你无需再想,我对你直言,是希望你们日后不要因此生出芥蒂,我会过意不去。”
傅元夕:“……?”
芥蒂?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该想这些。
傅元夕艰难道:“楹楹当真是——与众不同。”
“我要让自己过得好。”
李楹整理好自己的衣裙,挽住她的手:“走吧,我送送你,顺便去喂锦鲤。”
—
夏天的浓荫将小院怀抱其中,最后几簇槐花堪堪熬到初夏,蔫头耷脑挂在枝头。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叶间说悄悄话,圆滚滚的影子在蜀葵和榴花间闪烁,藏进蒲公英盛开的草丛里。
温景翩拉着傅元夕躲在被树荫偏爱的秋千上:“你看,我就说不会塌吧?这个秋千很结实,再抱两只大胖猫来都不会有事!”
傅元夕看看周围各色叫不出名字的花:“这些花很名贵吧?”
“蜀葵和榴花是我种的,余下的都是野花野草。”温景翩说,“我娘懒得打理,有一年一看,觉得野花野草自成雅趣,就任由它们自己长了。”
“我从前在惠州,小院里也有一棵遮阴的大树,但底下的秋千总是塌,后来就摆上了小桌子,夏日傍晚在那里偷闲。”傅元夕轻轻晃着秋千,看见自己裙角被枝叶冲散的斑驳光点,“以后要是——”
她本想说,以后要是有机会,她们可以一起去那个小院里住几天;想说惠州的夏天比云京闷,有漫山遍野的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想说一场雨过后,山间满地的野菌和蹲在路边找吃食的大尾巴松鼠。
但她们应该没有这样的机会,于是没有说。
温景翩问:“要是什么?”
“没什么。”傅元夕笑着摇头,“等那日落雨,我们去灵隐寺的后山捡菌子,也不知有没有?惠州一落雨,漫山遍野都是野菌。小时候我和哥哥捡了拿回家,娘会仔仔细细筛一遍,晚上给我们做好吃的。”
温景翩眼睛立时亮起来:“那以后我们一起回你家去玩!”
傅元夕一怔:“你可以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可以呀。”温景翩笑盈盈道,“叫上紫苏姐姐和紫菀姐姐就好啦!有她们两个在我跑多远都不会挨训的!”
“嗯……”傅元夕想了想,“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城东吃桂花糖藕,还有李婆婆卖得糖糕,每天早上她一来,孩子们便一拥而上,想吃的话我们得早早起床去和小孩子们抢呢。”
“好,等之后我去和娘撒个娇,保证在外面听紫苏姐姐和紫菀姐姐的话、不闯祸,她就会放我出门啦。”温景翩顿了下,“今天家里有客人,阿姐还说让你等等,她教你射箭。这会儿她应该溜出来了,走吧,我们去找她!”
两个姑娘躲在院中的假山之后,一上一下,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傅元夕:“我们过去吗?”
温景翩:“不去。”
傅元夕:“那人看着有点眼熟。”
“当然眼熟。”温景翩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兴奋的心情,“那是褚伯父的侄儿,就是春猎时仅次于阿姐的那位。”
她很好奇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傅元夕仔细斟酌一番:“长得不错。”
温景翩:“……你怎么和楹楹越来越像?看人先看脸。”
“我私以为,一个人只要能衣着得体,将自己收拾干净,就算长得不错了。”傅元夕认真道,“长相是父母给的,不该拿来看不上谁,但有些人一看就让人觉得难受,譬如梁家那个酒囊饭袋。”
温景翩深以为然。
傅元夕一看远处,惊奇道:“怎么还打起来了?”
温景翩十分无语:“那叫作比试。”
傅元夕:“……”
恕她眼拙,没看出来。
诚然真的并不怪她。
温景翩年纪小,在长辈们说话时偷偷溜出去,人人都只当小孩子贪玩,反正一早该有的礼数一点儿不差,便没有人在意。
然而她的哥哥姐姐和随褚策祈来的褚晏舟就不能那么放肆了。他们既插不上话,又溜不走,在夏日聒噪的蝉鸣声中直犯困。
褚策祈看见他们的可怜样,笑道:“你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