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守自盗就连你一起抓。”温景行挑眉,“昨天不是很怕死?今天不怕了?”
傅元夕立即将烫手山芋塞进他怀里:“我不想抱了。”
温景行笑得丝毫不收敛:“这一盒不充公。”
傅元夕深感震撼:“不行吧?”
“陛下的意思。”温景行笑笑,“带去惠州,届时换成铜钱,分给军户。”
傅元夕:“余下那些呢?”
“一会儿找间屋子锁起来,等陛下差人来查抄知州府时一并取走。”温景行道,“还能顺便当个罪证。”
傅元夕又安心地将木盒重新抱在怀里:“我其实觉得很奇怪,明明是上不得台面的事,他们怎么如此明目张胆?就不怕来人不为钱财所惑,一心为民除害吗?”
“他自己都说了,沈家的账经不住细查。”温景行道,“他们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任由我们带着罪证回禀陛下,二是拉人下水,谁都不干净,自然不会捅出去。”
他似乎才想起来似的:“其实还有第三条。”
傅元夕:“什么?”
“杀人灭口。”
傅元夕:“……”
“不过你别怕,魏公子此时大概已苦口婆心劝过了。”温景行顿了下,“刺杀东宫太子和贪墨敛财两项罪名孰轻孰重,他一个商人,不会想不清楚。”
傅元夕担忧道:“他若是真的狗急跳墙呢?”
“你当太子殿下出趟远门,真的只带这么几个人?”温景行道,“别一天到晚胡思乱想,遍地都是近卫暗卫,他若真敢狗急跳墙,当夜阖府上下一并去见阎王,都省了陛下再差人来。”
傅元夕:“若沈家的罪名定了,魏公子——”
“若他和魏大人当真不知,陛下不会轻易牵连。”温景行道,“被人戳脊梁骨是难免的,只看能不能熬得过去。”
他看了若有所思的姑娘一会儿,忽然问:“你很关心他?”
傅元夕:“……?”
“眼下看着他确实不知,但毕竟是亲眷,会如何做尚未可知。”温景行道,“就算你——”
他蓦地停住,旋即笑道:“不如等等,万一同流合污,你陪着去见阎王吗?”
傅元夕用一言难尽的神色看着他。
不是他自己说的,当夫婿很不错,要她考虑考虑?自己说过的话这就忘了?
她无语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莫名其妙。”
—
沈府。
魏弘简看着上首怒气冲冲的老人,神色晦暗不明。
沈度还在不住地骂他:“你要大义灭亲!想过你母亲没有?”
到底是长辈,魏弘简没有反驳,直到听见沈度怒道:“不过是户部两个不识趣的小官,路上有什么天灾人祸,谁能说得准?”
魏弘简听见这句话,不禁嘲讽地笑出声:“沈家完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沈家完了。”魏弘简转过身,“那不是什么户部官员,是东宫太子和镇北王府世子,你但凡敢碰一下,当日就是死期。回京之后,我会禀明父亲,向陛下请罪,为母亲求一条生路。”
他推开门,在骤然落下的日光中轻声道:“往后外祖父只当没有我这个外孙,亦没有我母亲这个女儿。”
沈度在他身后道:“到头来,你舍弃血脉至亲,赌得是陛下的宽仁,可笑至极!”
“若说魏家这么多年未得沈家帮衬,我自己都是不信的。”魏弘简平静道,“这么多年失察,竟未发觉身边豺狼环伺,确是罪过。若陛下要治罪,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魏弘简!你虽姓魏,身上也流着我沈家的血,你——”
身后传来沈家人的惊呼。
魏弘简回头,看见沈度身子一软,跌在地上。他下意识往回两步,最终在原地攥紧衣袖,良久转身离去。
他还有父母、弟妹,绝不能再搅和进沈家的浑水里去。只是不知他擅自决断,母亲该如何自处。
聒噪的蝉鸣声愈盛。
真吵啊,魏弘简想。
第38章诗酒年华(八)
离开越州的前日,黑云压城,暴雨如注。知州府和沈府同日被围,引得无数不知内情的百姓在两府紧闭的门前议论纷纷。
魏弘简在沈府外的茶坊二楼临窗而坐,盏子里的雀舌已凉透了。雨幕如织,模糊了下首层层叠叠的人影。
今日是他们至沈府赴宴的第二日。
东窗事发如此之快,说明圣上其实对越州的一切了如指掌,不需他们来走这一趟。鬼头刀早在他们来前就已磨得锋锐,只等将两府上下一并推上断头台。
知州府、沈家,都不过是他们素以贤明宽仁著称的陛下,为过分良善的东宫太子备下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