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如此。”李勤道,“不过云京的茶坊可没有这里热闹,这个时辰是坐不满的。”
“越州最多的就是文人墨客,便是寻常百姓,亦多雅兴。开不尽的诗会说是文人雅集,回回都有无数路人驻足,连路边小贩都能对一两句诗文。”魏弘简望着窗外来往的人流,“夜里更是热闹,大都有彩头,公——你们几个姑娘不妨结伴去看看。”
傅元夕:“魏公子似乎对越州很了解。”
魏弘简笑笑:“家母是越州人,我同她来过几次。”
傅元夕颔首:“那之后可要回外祖家看看?”
“不瞒姑娘,春猎之后我向翰林院告假,正是来了越州。”魏弘简有些低落,“家中表妹不幸身故,姨母肝肠寸断,书信告于家母。她们姐妹情分颇深,我怕家母熬坏身子,于是告假与她同行。”
傅元夕垂下眼:“抱歉,我并不知——”
“无妨。”魏弘简回以温和的笑,“不知者不罪,傅姑娘不必自责。”
一时众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喧闹的人声衬得桌上更静。
李楹清清嗓子,问:“都是些什么彩头?”
魏弘简道:“名家字画、珍奇古玩、神兵利器,或是难得的孤本。”
傅元夕好奇:“若不论大小,诗会雅集到处都在办,有那么多好东西能当彩头吗?”
“自然没有。”魏弘简笑笑,耐心解释,“许多只是噱头,图个热闹罢了。真用这些名贵物件当彩头的诗会——”
他蓦地顿住,引得李楹追问:“那些诗会怎么了?”
温景翩盯着在盏中渐渐舒展的细长叶片:“那样的诗会,多是为了攀附权贵吧?无论谁去,头名是谁,最终那所谓的好彩头,都要留给他的入幕之宾。”
魏弘简目露欣赏:“郡——温姑娘所言极是。”
“这是你今日第二次险些说漏嘴了。”李勤玩笑道,“魏兄脑子里果真只有正事。”
见魏弘简而后发红,李勤连忙道:“我并非责怪,办正事时我自该亮明身份,但她们几个姑娘家是来玩,人人都碍于公主郡主让着她们,那还有什么意思?”
魏弘简颔首道:“李兄……所言极是。”
“看来魏兄还是不习惯。”李勤笑道,“无妨,多叫几次就好了。你若愿意,与霁安一般,唤我子正便好。”
魏弘简:“……”
算了,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窗外晨光渐盛,将绿水青山环抱下的越州城映照得愈发鲜活。茶坊的小二又麻利地沏上雀舌,氤氲热气裹着茶香,驱散了几分暑气。
李勤喝了一盏茶:“这茶稍欠些火候。”
“路边茶坊,自然不会太好。”温景行道,“只是在此歇脚罢了。”
“今年最好的雀舌,父皇都只得了小小一罐,听闻许多都被送来越州了。”李勤顿了下,“倒不知究竟落在谁手里。”
魏弘简听出他们话里有话,垂眸看着清澈的茶汤,未发一言。
“越州知州可是美差。”温景行道,“人人都哭喊着要做京官,可到过越州的,个个乐不思蜀。”
温景翩问:“如今这位知州大人,可是当初张尚书一手提拔的?”
“你在寒山书院倒真学了些东西。”温景行敲了下妹妹脑袋,“不错。”
“哥哥!”温景翩很不满地揉着自己脑袋,“我一直很得先生喜欢!”
温景行:“这位知州大人姓王,越州人士,年年流水般的金银珠玉送到张延琛府上,够掉三回脑袋。”
李楹追问:“那怎么没抓他?”
“他的罪证,恰好在被烧掉的那一半里。”李勤道,“明日我们去会会他。”
“张延琛在怎么厉害,在云京也管不到越州的事。”温景行道,“越州当地的名门富商又不是软柿子,哪能容他为虎作伥这么多年?想是这越州城里,还有他的倚仗,魏兄以为呢?”
魏弘简:“的确如此。”
—
等正午的毒辣的日光从头顶移开,众人才踏出茶坊,决定在越州城里转一转。
李楹想去看绫罗绸缎、胭脂水粉,李勤便叫上魏弘简去别处,将三个姑娘一齐丢给温景行,说要他陪着。在余下四个人有机会开口前,堂堂东宫太子拉着堂堂探花郎逃之夭夭,并无半分形象可言。
后来李勤解释:一个是他亲妹妹,一个是他未来夫人,另一个——勉强也能算妹妹,这差事合该是他的。
此情此景,温景行对上三双满怀期待的眼睛,也实在说不出让她们失望的话来。
于是他就陪着试衣裳、挑布料、选胭脂、买蜜饯。折腾到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李楹回头看看拿了一堆东西的紫苏紫菀,终于有了一丝愧疚:“要不我们回去吧?”
傅元夕并没有买什么,几乎只是陪同,此时无语了一瞬:“回哪里?我们客栈还没有定。”
李楹奇道:“可是一进城淮安他们就说先去安置,竟没定好落脚之处吗?”
温景翩弱弱道:“应该是住在爹娘在越州的院子吧?他们冬天会过来,如今那院子空着呢。”
“淮安和淮川应该已经收拾好了。”温景行道,“走吧,东西放下,找酒楼吃点东西,晚上街上更热闹,你们还要不要去?”
三个姑娘异口同声:“要去!”
温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