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行盯着他看了很久,倏地笑出声:“看来知州大人在这越州城的耳目不大中用。在下昨日的确陪家妹看过料子,但并未同掌柜攀谈,方才所言不过道听途说而来,惊到知州大人了?”
王述的脸色彻底变了,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前厅内的气氛一时凝滞,檐角的铜铃声愈发清楚。
李勤知道他不准备此时撕破脸,于是打圆场道:“不过是些风言风语,王知州莫要往心里去。”
魏弘简也附和道:“眼见为实,我等观大人为人,便知传言当不得真。不过一个玩笑,大人万勿见怪。”
王述逼着自己挤出一个笑,连声称是。
新沏的茶端上前,用的是温景行方才给的上等云雾。
李勤端起茶盏在鼻尖轻嗅:“当真是好茶,王大人尝尝看?”
王述看着眼前的这盏茶,只觉得是烫手山芋,并无半分品茶的心思。他硬着头皮浅尝一口,讪讪笑道:“的确是好茶。”
温景行眉目低垂,良久才道:“比之大人府上的上等雀舌,滋味如何?”
王述一惊。
“知州大人慌什么?”温景行轻轻笑了声,“在如此富庶之地,真当了清官才稀奇。只是府上明明有最上等的雀舌,王知州却拿次些的来敷衍,令人颇为不快。”
王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
温景行见状接着道:“陛下今春尤爱雀舌,最终只得了些许,宝贝得紧。我怎么听闻王知州府上,寻常宴饮都用的是最上等的雀舌?既非府上的稀罕物,怎么舍不得拿出来待客?”
魏弘简反应很快:“那样的好茶拿出来,容易招人猜疑,王知州行事谨慎,理所应当。”
王述连连点头:“正是!下官实在不敢张扬。”
温景行:“知州大人思虑周全。好东西当与知者共,藏着掖着未免太辜负这茶香。”
他很惆怅似的叹气:“王知州有所不知,我等在京,日子才清贫。陛下圣明,可对户部抓得太紧。一得知要来越州,我等喜不自胜,想与知州大人交个朋友。”
王述心头一松。
若只是想要分一杯羹,那便好说了。
他眉开眼笑道:“大人说笑了,京官哪里会清贫?既蒙不弃,下官愿与诸位为友。不如今日小聚,容下官聊表诚意?”
温景行似笑非笑道:“为友重在坦诚,还望知州大人坦诚相待。”
“自然。”王述端起茶盏,“以茶代酒,聊表心意。”
他已饮尽了,温景行却未喝,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王大人的雀舌,是哪里得来的?”温景行抬眼看向他,“是赵家、周家、苏家,还是——”
他笑着对上王述的目光:“沈家。”
魏弘简蓦地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撒花]赶上啦~
唉……我这人吧有个毛病,谁我都想写一写,感觉有点用我就哐哐写,否则就觉得不完整,配角只是比主角戏份少而已,但都会哐哐哐狂写,然后越写越长越写越长……
会继续努力的!感谢大家![撒花][撒花][撒花]
第36章诗酒年华(六)
他们回来时正午方过,小院里静悄悄的,连蝉鸣都听不见了。
树荫下只有傅元夕一个人,在画画。
李勤见状问:“她们两个人呢?”
“去挑衣裳了。”傅元夕抬首,弯弯眉眼,“紫苏和紫菀都跟着呢。”
温景行:“画完了吗?”
“差不多了。”傅元夕将笔搁在一旁,“你们顺利吗?”
“还行。”温景行看了眼她的画,“画工不错,但午后在院子里画画,不怕伤着眼睛?先进来,路上买了冷元子和冰酪,她们两个既不在,你可以一个人都吃了。”
傅元夕失笑:“那可不行,万一被发现了,今天又不得安宁。”
温景行小声问她:“你身边那姑娘是唤作佩兰?”
傅元夕:“嗯,怎么了?”
“傻站在哪儿作什么?不热么?进屋来吃冰酪。”等佩兰到跟前来,温景行无奈道,“怎么总低着头?我很吓人?一路都不见你说话,还以为是病了。”
佩兰立即停下,依旧一声不吭。
傅元夕小声解释:“我们定亲之前,她天天在家骂你。”
温景行:“……”
佩兰红着脸,脑袋垂得更低。
“我挨得骂多了,不差你这几句。”温景行笑笑,“进屋去吃冰酪。”
佩兰:“还是留给两位姑娘吧。”
“本就有你的,我看起来有那么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