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元夕噗哧一声笑出来:“反正上回那丑衣裳看着一点儿都不穷。”
佩兰没忍住,也笑了。
“进屋吧,以后别像见了洪水猛兽一般。”温景行稍顿,“难得出趟远门,总拘着自己作什么?”
一踏进门,傅元夕便被屋里那几盒黄灿灿的金子吓呆了。
温景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傅元夕侧首,呆呆地看了他好久:“……这是?”
“贿赂。”温景行平淡道,“王知州给的。”
傅元夕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将眼睛艰难地眨了又眨,四盒金子依旧明晃晃在她眼前闪。
傅元夕声音都在发颤:“你们不是来查他的吗?”
“对。”
傅元夕:“他给你就收了?”
“嗯。”
她眉眼皱在一起,看着像要哭了:“这得定什么罪?被拉去砍头的话,我会不会被牵连?我们只是定亲诶,又没成亲,不能连我一起砍吧?”
温景行震撼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傅元夕苦着一张脸:“我现在打道回府,你就当没见过我,行吗?”
李勤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傅姑娘,他收的时候我在呢。放心,你的脑袋搬不了家。”
傅元夕眼角有点红,此时稍稍定了定神,试探道:“……日后用来当罪证?”
温景行颔首:“聪明。”
傅元夕还是有点担心:“这事若传扬出去,会很不像话。”
“不会传出去的。”温景行放柔声,像在安慰她,“多一个人知道,他就多一分凶险。哪怕为自保,他亦会守口如瓶。”
他温和地笑笑:“在云京时我就说过,不会让刀枪剑戟落到你身上,别怕。”
傅元夕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怕。”
她复抬起头,用清亮的眸子望着他:“那你们如今打算怎么办?”
温景行:“等他头顶的神仙来下帖。”
傅元夕有点惊讶:“你们这就套出话了?”
“我又不是真的一无所知就去了。”温景行挑眉,“沈家是他的倚仗,我们早有猜测,只是今日得以印证。沈家在越州根基深厚,有科举入朝身居高位的,也有远嫁云京稳固家族的。若无这样的神仙在头顶护着,他一个小小知州,早被越州的名门富商啃得只剩骨头渣了。”
傅元夕了然:“你们是打算暂且与他同流合污,不管王述这个小鬼,直奔沈家去。”
“是,但不算同流合污。”温景行道,“我们是在算计他。”
傅元夕:“狐狸成精。”
温景行:“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傅元夕终于安心端起搁在桌上许久的冰酪,甜滋滋的味道化在舌尖,晕开了心头的不安:“听起来这个沈家比王知州难对付很多。”
“你方才都说了,王述只是小鬼。”温景行轻笑,“阎王爷自然比小鬼难对付。”
傅元夕哼了声:“那还常有人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呢。”
“于无伤大雅的小事上的确如此。”温景行道,“但阎王毕竟是阎王,多得是兴风作浪的手段。”
傅元夕:“他们既和云京有联系,会不会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陛下和向统领会料理这些,沈家只知户部来人,并不清楚是太子殿下亲查。”温景行似在嘲讽,“户部,天下银钱往来之地,用金银开路十有九成。我们又在王述那儿收了四盒金子,沈家不会太警惕。”
傅元夕点点头,忽而发觉魏弘简不在:“魏公子呢?方才一进门便见他魂不守舍,是病了?”
温景行垂下眼:“他母亲姓沈。”
傅元夕呼吸微微一滞,狐疑道:“所以魏公子与我们同行——”
是陛下早就想定的。他们离开云京前,高坐云端的皇帝就已然对越州的境况了如指掌,他要探魏府上下是否身涉其中。
无论魏弘简来越州时是否知悉此事,只要他来,就代表陛下并未对沈家起疑,而之后诸事揭开,敲打警示的目的亦已达到。
皇帝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傅元夕心道。
她不能将所思所想说出口揣摩圣意,但心中已明朗。
温景行瞥了眼正在研究冰酪的李勤,轻声对她道:“别太聪明。”
傅元夕搅和了两下手中的冰酪。
魏弘简不久前来过越州,去过外祖沈家,他究竟知不知道沈家与王述的关窍?
“他就在院中。”温景行道,“你若关切,不妨自己去问。”
傅元夕沉默片刻,搁下冰酪道:“……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