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傅元夕试探道,“住我家?”
“你外祖母留了我们就住。”温景行轻笑,“我看翩翩很黏你,若说分开住她会不乐意。”
傅元夕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少拿翩翩当幌子。”
明明就是自己想赖在她家里,傅元夕腹诽。
然而温景行十分坦然:“好吧,那是我想黏着你。”
傅元夕:“……”
好不要脸。
偏温景行浑然不觉自己方才所言很厚脸皮,十分认真地问她:“劳烦你收留几日?”
傅元夕偏过头,忍着笑意道:“看我心情吧。你好好献一献殷勤,我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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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之交的树叶一半绿,一半黄,偶尔有星星点点的红。傍晚时分惠州的街市不似越州热闹,但人依旧不少。
他们找了客栈落脚,傅元夕实在克制不住想见外祖母的心情,拉着佩兰直奔小院而去。她家里还有表妹,这个时辰他们一群生人不便登门,温景行嘱咐了紫苏跟紧她,随后带着妹妹去买蜜饯了。
来给傅元夕开门的是表兄。
他一见到表妹,便兴奋地朝里面喊:“祖母,酒酒回来看您了!”
老人家亲切又温吞的声音传来:“你这混小子又胡说,酒酒去了云京,哪那么容易回来看我?”
她缓缓走到近前:“净会唬人。”
傅元夕将自己整个藏在兄长身后,直到他招架不住,才探出个脑袋:“外祖母!”
“真是酒酒?”
“真是我。”傅元夕扑进她怀里,用鼻尖蹭了蹭老人家的脸,“我想你了。”
老人立时红了眼眶:“那么远的路,怎么来的?你哥哥呢?”
不等傅元夕回答,老人又拉着她左看右看:“是不是瘦了?云京的吃食不合胃口?路上累不累?可用过饭了?”
傅元夕挽着她的手撒娇:“没吃呢,留着肚子让外祖母明天给我做好吃的!”
“行了行了,夜里风也凉呢。”她的舅母笑道,“进屋亲热去啊。”
傅元夕搀着老人往屋里走:“我今晚要和外祖母一起睡。”
“好好好。”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黏人。”
傅元夕在外祖母屋里被喂了许多点心果子,她揉着圆滚滚的肚皮懊恼道:“吃太多,要睡不着了。”
“睡不着便和外祖母聊聊天,我都多久没见你了?怎么忽然回来了?”
傅元夕乖巧地献殷勤:“想您就回来了。”
“少来,好好说。”
“想您是真的想了。”傅元夕道,“和朋友一起来的。”
“那他们人呢?”
“在客栈。”傅元夕小声道,“说天色已晚不变叨扰,明日再来向您问安。”
“你这孩子。既到了惠州,你是主,人家是客,哪有让客人住客栈的道理?家里又不是没地方。”
傅元夕很委屈:“我是这么和他们说的!但他们个个都极重礼数,生怕惹您不高兴,一定要明日再来。我想你想得厉害,忍不到明日了!”
“外祖母也想你。我从小疼到大的丫头,忽然见不着了,还挺不是滋味。”
她伏在外祖母膝上,感觉到老人的手正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外祖母,你和外祖父是怎么认识的?”
老人的手一顿,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渐渐飘向远处:“那年春天,他在山间作画,我没瞧见,以为没人便脱了鞋袜去踩水玩儿,遥遥一眼,就相中了。”
傅元夕眼睛一亮:“然后呢?”
老人被她逗笑,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他脸皮薄得很。我那时性子野,大大方方过去问他在画什么。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也不敢看我,半天才憋出一句‘无意冒犯,望姑娘见谅’后来我就常常往山里跑,总能见到他。”
忆起往事,她
的眉眼愈发柔和:“当初天真,还以为是缘分,后来才知道,他彼时是一见钟情,特意在那里等我的。”
“那外祖父是什么时候来提亲的?”
“一个多月吧。”老人笑了笑,“他要进京赶考,临行前一晚说等金榜题名便回来娶我。那时候也是真傻,竟没问一句考不中怎么办?就那么痴痴傻傻地点了头。”
傅元夕试探问:“没中?”
“是,没中。他灰溜溜回来,不敢登我家门,还是有一日在街上遇到我追上去的。”
“之后呢?”
“之后就成亲了。”
傅元夕狐疑地看着她。
“应该说是入赘,所以你娘你舅舅才都跟我姓秦。”老人顿了顿,眯起眼道“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傅元夕心虚地低下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