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默默挪得近了些。
秦思齐莫名觉得这一幕很眼熟,像她当年坐在上首跟人“谈”生意,吓得一群人鸦雀无声。
她揉揉额角,尽量让自己笑得温和些:“既已定了亲,想是我那女儿女婿点过头的。
昨夜我问这丫头话,她怎么都不肯同我说,只是一个劲儿哄我,尽说好话。那我便问你吧,姓甚名谁、家世几何、父母都做什么、兄弟姊妹有几个?”
温景行立时起身,礼数格外周全:“晚辈温景行,见过秦老夫人。我父母,额……领兵打仗。”
秦思齐挑眉:“父母都领兵?还姓温?天下大抵不会这么巧的事。”
傅元夕小声:“他是镇北王府的世子。”
“还真是啊。”秦思齐笑笑,“令尊的名字当年在惠州可谓如雷贯耳,是家喻户晓的人物。让我们这小地方得了数十年太平,惠州人人念着他的恩情,我年纪虽长,却受不起世子的礼。”
“老夫人言重。”
“说起来,令尊当年还于我那女婿有重恩。世间万事,当真逃不过一句缘分。”她稍顿,话锋一转,“酒酒兄长虽高中状元,但尚不至于一朝成了新贵。世子这样的家世,酒酒见一面说句话都难,是不是她横冲直撞惹上什么麻烦,才与世子有了牵连?”
“她在云京为了父母兄长谨言慎行,从未有什么不当。是晚辈有事相求,傅姑娘不计前嫌,施以援手。”温景行很诚恳道,“亦是晚辈一见倾心,傅姑娘原都不愿理我,是晚辈死缠烂打,连哄带骗地忽悠了您外孙女。”
傅元夕:“……?”
真能胡诌啊。
但她外祖母好像很吃这一套,难道外祖父当年也这样?
“令尊身体如今可还好吗?”
“养了这些年,好多了。”温景行道,“但还是不便远行,惠州有余事未了,晚辈这才有机会来拜会秦老夫人。”
“倒很坦诚。”秦思齐道,“我还当你会说,是专程陪酒酒来见我的。”
“家中尚有事未了,惠州路遥,自然是有正事才会来。”温景行稍顿,“若无此一行,婚期将近时,我会同傅姑娘一道来请您。”
“你一口一个傅姑娘,可不像定了亲的。”秦思齐玩笑道,“小字当着人一时叫不出口,叫元夕也行呀。”
温景行:“……”
秦思齐问外孙女:“你叫他什么?”
傅元夕如实:“世子。”
秦思齐很怀疑:“你们真定亲了?”
傅元夕:“真的。”
“心甘情愿?真不是被人逼的?”
傅元夕点点头。
秦思齐平复了一下心情:“你外祖父还没定亲时,就一口一个昭昭叫个不停,你们——可能是外祖母老了。”
她其实还有些话要问,但碍于对方身份,竟不知合不合适问出口了。
温景行看出她为难:“老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这丫头是我从小疼到大的,没指望她攀高枝。”秦思齐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话有歧义,“我们家酒酒是最好的,但家世一则是世人所见,无论她多好,都会因此被些许小人奚落。我如今瞧着你们很好,也盼着你们诸事顺遂白头偕老,可世间不少知慕少艾到相看两厌。”
她停了很久,一片拳拳爱护之心:“若真有那么一天,我秦家束手无策,帮不上她。”
温景行:“我——”
“世子无需同我许什么诺。”秦思齐道,“人心瞬息万变,诺言是最做不得数的。若真有那一日,还望世子思及当初真心、念及她奋不顾身,万勿薄待。我这把老骨头若还在,愿去接了她回家,不给世子添堵。”
傅元夕鼻头一酸:“外祖母。”
“之后种种,确非今日一诺能定。”温景行道,“但无论日后如何,晚辈会竭尽全力,不令她难过。”
“真能不难过便很难得了。”秦思齐轻笑,“我这把年纪真心假意倒还分得清,我信世子今日情真,亦盼着你们风霜与共,琴瑟和鸣。唯望若有一日离心,世子能念及今日所言,宽待于她。”——
作者有话说:可是……有的时候……叫世子……叫傅姑娘……也挺……嗯……[坏笑][坏笑][坏笑]
第44章相知远近(六)
小院未开的金桂树下,傅元夕倒了两盏桂花酒放在案上。
“这个桂花酒是舅母自己酿的。”她笑盈盈道,“我方才死缠烂打才要来,晚上给翩翩和楹楹都喝一点儿,她们醉了会耍酒疯么?”
“她们两个都是一觉睡到天明,家里会发酒疯的是我娘和阿姐。”温景行顿了下,“庄伯母也——晚些你见过就知道了。”
傅元夕立时提起兴趣:“我家里酒量都很好!我没见过人发酒疯诶,真会胡言乱语么?”
“她们三个还不太一样。”温景行笑笑,“你想先听谁?”
傅元夕迅速从相对的位子挪到他身边:“都听都听。”
温景行挑眉,坦然地向她伸出手。
傅元夕震惊道:“你讲个故事还要收我银子吗?”
温景行:“你拿那丑老虎抵就行。”
傅元夕:“你想都不要想!”
温景行低头看着盏子里的桂花酒:“那不讲了。”
傅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