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令客京华(三)
温朝在里面专心装病,听她们说说笑笑回来,便知道梁家人已经走了:“蟹黄豆腐?这时节哪来的螃蟹?”
“对哦。”温景念想了想,“要不等娘和景行回来,我们去酒楼吃?”
温景翩小声提醒:“爹爹还病着呢。”
“前一刻还病重,后一刻就去酒楼,戏演得未免太敷衍。”温朝道,“叫厨房随便做一点吧。”
温景念:“做点好吃的!好不容易将那姓梁的甩开,得好好庆祝一下呢。”
“不如去酒楼买几道菜。”关望舒躲在里面听了一出热闹,“我陪表妹去,也好叫他们知道,沧州永远是表妹和表弟的退路。”
傍晚时分,酒菜都备好上了桌,丰盛得堪比除夕夜。
“高兴可以,不许得意忘形。”关月嘱咐他们,“梁家这会儿一肚子气,言官保不准还要参奏,说我们嚣张跋扈。这几日少出门,别惹事。”
“知道了。”温景念夹了块糖醋排骨,“今日在宫里如何?陛下怎么说的?”
“梁大人将自家贬进泥里,又是族谱除名又是终生幽禁的,再抓着不放,那群老狐狸又要指摘母亲心狠刻薄了。”温景行道,“左右我们只是想
退亲,不必拿住一个把柄不放,将人逼太狠难免狗急跳墙,算了。”
“梁大人为人还是很端正的。”温景念平静道,“可怜他年过半百遭此一难,既然他肯弃车保帅,为家族兴盛下狠心收拾了梁砚修,我们也不好步步紧逼。”
傅元夕此时眼睛还是红的,声音也有点闷:“阿姐知道引你去酒楼的人是谁了吗?”
温景念摇头:“无论是谁,如今退亲之事已定,他若有旁的意图自会再有动作,我们再等等。”
关月和温朝默契地没有出声。
温景行盛了碗汤给傅元夕:“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演得太情真意切,哭狠了。”傅元夕小声道,“现在头有点疼,喉咙也不舒服。”
关望舒闻言笑:“可是好一场热闹,我倒没发觉你们几个这么会唱戏,快将梁家那几个吓死了。”
温景行:“表兄和表嫂何时回沧州?”
“原是为你成亲才来的,谁曾想我这身子不争气,竟没赶上。”
说话的便是关望舒的夫人,唤作沈妤,是极善骑马射箭的将门之后,只是近来常常生病,才看着纤弱了些:“魏老将军来信,说北戎又换了新主,年纪轻轻行事却狠辣,想必急于立威,定会主动挑起战事。四月初八是姑母生辰,日久易生变,我们初九便走。”
“如此仓促。”温景念道,“逃难似的。”
沈妤浅浅笑道:“北境安稳,我与你表兄才能安心。如今他们新主初立,最易生出风波,我们得尽快回去镇一镇才行。”
“这个节骨眼上离不得人,魏老将军虽身体康健,但到底上了年纪,不好叫他再上战场。”关望舒道,“只是委屈了你们表嫂,京中繁华还未好好看过,就又要随我奔波了。”
“这倒没什么。”沈妤笑道,“等诸事安定,我自己来一趟就是,姑母不至于养不起我。念念这次受了委屈,往后再论婚嫁之事,定要睁大眼睛仔细挑选。”
他们说这些,傅元夕知之甚少,既听不太明白也接不上话,于是低着头一心一意吃东西。
沈妤察觉到她的沉默,很细心地问:“近日辛苦元夕了,才几天竟出了这么多事,可吓到了?”
“其实还好。”傅元夕道,“我胆子不小的,只是容易哭,怎么也忍不住。”
沈妤说话很好听,温温柔柔的:“我听人说容易掉眼泪的姑娘都细心,可怜我将自家姑娘养成了喊打喊杀的性子,挑个胭脂她竟问我有什么区别?简直能气死。”
傅元夕低头笑笑:“我从前也分不清。”
“下次我带她来,辛苦你领她四处转转。”沈妤道,“不过那丫头从小让我纵得无法无天,嫂嫂提前请你海涵。”
“我玩心也重。”傅元夕轻笑,“嫂嫂不怕我将她带坏了就行。”
沈妤:“是她别带坏你才是,到时景行该不高兴了。”
“嫂嫂,我那侄女今年才十岁,能帮你挑什么胭脂?”温景行道,“我们阿夕尚不至于被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带歪吧?”
众人便都笑开了。饭桌上的氛围更热闹,只说些趣事,再未提过半个梁字。
沈妤将傅元夕拉走说了会儿话,她回屋时天色已经暗了。傅元夕沐浴洗漱折腾了好久,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梳自己的头发。
温景行顺手接过梳子:“梳半天了,想什么呢?”
“我还是很想知道,那个引阿姐去酒楼,又想方设法让梁砚修丢脸的人究竟是谁。”傅元夕透过模糊的铜镜看着他,“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呢?”
温景行:“要么是和梁家有仇,要么是冲着阿姐来的。”
傅元夕仰起脸看他:“你也这么觉得?”
“嗯。”温景行将梳子搁在案上,揉揉她头发,“看爹娘的态度,我更觉得是有人在惦记阿姐了。”
傅元夕满眼期待地望着他:“谁啊?”
“嗯……陈尚书家那位二公子?几年前在猎场遇到熊,被阿姐救了一命,后来还因公然说梁砚修配不上她被家里罚跪了祠堂。”温景行稍顿,“还有文远侯家那位小侯爷?不过他近来在议亲了,应该不会这么处心积虑。”
傅元夕很失望:“说到底你还是不知道。”
“让夫人失望了?”温景行笑笑,“我明日就去查,查到了第一个告诉你,行不行?”
傅元夕笑盈盈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