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行:“……”
“不许吃了!”傅元夕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点心,将那一碟都推远了,“你还嫌弃上了?事真多。”
“你们这个点心,它、它刚入口的时候有点苦,但是它回甘。”温景行面不改色道,“我再尝尝。”
傅元夕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品茶呢。”
本着“反正不会有毒”的心态,温景行又拿了一块:“怎么忽然想起做点心了?”
“在书上恰好看到,就想着试一试。”傅元夕看着那碟点心,“我尝过了,是不太好吃,但也没到吃不下去的地步。舍不得扔,就放在这儿了。”
“那我们就慢慢吃完。”温景行道,“等夫人做得比外边铺子还好的时候,我就提一盒去跟人炫耀,如何?”
“这还差不多。”傅元夕将他递来的长命锁放进雕刻精致的木匣中,只等后日送给侄儿,“这下我爹娘可高兴了。”
“添丁之喜,长辈自然高兴。”温景行道,“阿姐信中还说,看见军中许多半大孩子,实在于心不忍。”
“哪有什么法子呢?家里养不起,却偏要一个接一个地生。”傅元夕轻叹,“扔进军中,说不定还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这样的事惠州也常见。”
“她和姐夫跟着褚伯父在端州,字里行间看着高兴了不少。姐夫说她从老到小打了个遍,除了不如几位老将军,其他人都是手下败将。”温景行笑道,“褚伯父干脆人尽其才,让她帮忙练兵,将那些小孩儿折腾得苦不堪言,但箭术确有精进。”
“褚伯父不是还单独给爹娘写了封信?”傅元夕道,“好像是问他们愿不愿意放女儿上战场,说阿姐如今打服了他们,正适合女承母业。”
温景行失笑:“这个词用得好,你想出来的?”
“我外祖母想出来的。”傅元夕解释,“当初她将生意交给大姨,来人都贺一句子承父业,外祖母就火了,追着问他们她哪里像男人了?逼得宾客都改了口。”
她回过神:“爹娘会点头吗?”
“当然会,阿姐去端州的那一刻,他们两个大概就料到会这样了。”温景行道,“纵然有凶险,但若这样阿姐会高兴,就随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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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之后,以时节论已是春日,然而一月中在天气正回暖时,忽然又一场大雪不期而至。
与大雪一起抵达云京的是各处战报,早朝的时间越来越长,傅怀意又脚不沾地跟着户部忙起来,温景行也时常整日在东宫,至晚方归。
傅元夕最初还会等等他,后来有一日实在太晚,她趴在窗边睡着了,被夹着融化雪水味道的风吹得头疼,之后温景行都会在傍晚时分归家。
李勤每每起哄,感叹一句成了家果然不一样。话音一落又头疼起太子妃的事,若不是近来事多忙乱,他少不得要被摁着在宫宴上见各家女儿。
春雪积不住,化作满地泥泞,枝头却已有点点新绿。
温景行今日回家很早,刚过午饭的时辰。
傅元夕抱着猫儿刚补完一觉,脑袋还不太清醒:“今天怎么这么早?饭吃过了吗?”
“太子殿下难道还能不给饭吃吗?”温景行顺手揉揉她头发,“刚睡醒?”
“早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醒了。”傅元夕道,“抱着它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就又困了。”
她起身叫佩兰去厨房让做点吃的来:“你既在太子殿下那吃过,我就不管你了哦。”
“你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意思。”温景行道,“我可以陪你再吃一点。”
傅元夕笑盈盈道:“好呀。”
温景行确实不怎么动筷,真的只在一旁起到陪同之用,然而傅元夕还是有一种“终于是两个人一起了”的感觉。
傅元夕:“说说吧,这么多天不着家,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我明明每天晚上都安安分分回来了。”温景行试图辩解,“这也能叫不着家吗?”
傅元夕抬头看着他,心虚地笑笑:“那就算我冤枉你吧。”
她稍稍顿了下:“你们最近忙什么呢?若不方便与我说就算了。”
“北戎这位新主叫做乌尔,正是而立之年。”温景行道,“他们一向骁勇善战,好在受制于耕作。”
傅元夕点点头:“这你之前和我说过了。”
“亡国之耻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然而他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至少明面上看起来,他短短几月就将越羌收拢了,可见此人的手段。”
傅元夕想了想:“反正不会是以德服人。”
“自然,越羌人于他们而言是外族,无非做一些苦力。”温景行道,“但如今他有了粮草,同表兄交战时明显没了后顾之忧,作风比从前凶不少。表兄带了伤,但又不能后退,好在褚伯父带着阿姐和姐夫,从端州一线分担了压力,才空出喘息之机。”
傅元夕一惊:“要紧吗?”
“还好,随军的大夫是叶姨亲自教的,是她的师妹,已用了很多年。”温景行宽慰她,“如若有什么不妥,她定会立即书信告知,不会任由表兄胡来。”
“阿姐那边呢?”傅元夕轻声道,“她那性子你知道,战场和猎场大不相同,刀箭无眼,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阿姐并不莽撞,知道我们心中挂念她,定会照顾好自己。”温景行道,“况且不是还有姐夫和褚伯父?”
初春的风夹着寒意,消融的雪水顺着屋檐缓缓滴落在地,枝头的那点新绿在风中微微颤动,傲立枝头。
傅元夕觉得有点冷,将窗子合上,随口玩笑道:“今日回来这么早,是想我了不成?”
“自然是想夫人了。”温景行从身后抱住她,顺势将脑袋搭在她肩上,“整日在东宫陪子正看折子看战报,看得我头疼,还是和夫人在一起最好。”
傅元夕伸手,轻轻戳他的脸:“油嘴滑舌,之前是谁嫌弃我做的点心难吃?”
温景行叹气:“怎么还在记仇?”
傅元夕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他:“这可不是我做的,你尽管放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