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细雨未停。
果然出事了。
先是井边方向传来隐约的哭声。
凄凄切切,如诉如泣,像是年轻女子在深夜无人处压抑的低泣。
那哭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忽地一转,又变成了笑声。
咯咯咯的,清脆空洞,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瘆人,听得人心里发毛。
哭声与笑声交替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整个林府早已陷入沉睡,然而此刻,那些躺在床榻上的人,身躯却在本能地瑟瑟发抖。
宿尘依言守在云清房门外。
他听着那不断迫近、诡异交织的哭笑之声,掌心微微沁出冷汗。
房内,云清正聚精会神地调和朱砂,笔走龙蛇勾勒复杂符文。
金宝趴在桌边,小手撑着下巴:“父亲,外面的姐姐……很痛苦吗?”
云清笔下不停,轻声应了一声:“嗯。”
哭不得真哭,笑不得真笑。
爱恨成空,生死两误,百年不得解脱。
这是最残忍的刑罚。
窗外,哭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无比,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直钻心底!
宿尘身形一晃,下意识伸手按住门框才稳住。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黑色阴寒之气从门缝钻入,直扑云清后背!
云清没有回头,反手一张刚画好的黄符拍出。
“嗤——!”
一声轻响,如同物体滴入滚油。
那道袭来的阴气撞上黄符,瞬间化为一股青烟散去。
但云清的脸色也白了一分。
画符本就极其耗费心神灵力,再分心应对偷袭,负担更重。
宿尘在门外听见动静,心中一紧,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屋内静了一瞬。
接着,云清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传来:“怎么?担心我啊?”
宿尘抿紧嘴唇,隔着门板硬邦邦回道:“只是尽责。”
末了又多余解释了一句:“你若出事,明日法事无人主持。”
“哦,尽责啊——”
云清的声音带着点玩味,“那不如进来尽责?”
“门口透风,我有点冷。”
宿尘:“……”
这借口还能更假一点吗?
屋里烛火通明,门窗紧闭,哪来的风?
但他听着屋内那人明显比平日虚浮一些的气息,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了一瞬。
云清坐在桌边,面前铺着七八张黄符。
他脸色确实比平时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