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雄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是拼命摇头,青泪从眼眶涌出。
宿尘在一旁看得心情复杂。
他平日里嬉笑怒骂没个正形,但眼前这出家族伦常惨剧,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他下意识看向云清。
云清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总是疏淡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浅的波澜。
“所以,”云清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恨的不是死,是被至亲背叛,对吗?”
骸骨沉默。
良久,它缓缓抬起手骨,指向地面。
朱砂画出的八卦阵中,忽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血,是某种更浓稠、更阴冷的东西。
那些液体在地面蜿蜒,聚成三个扭曲的大字:
孝?
悌?
值?
第三个字不是“何”,而是“值”。
它在问:孝悌二字,值我这条命吗?
云清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轻叹一声。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
那是他从陈家祠堂“借”来的祖宗牌位拓印。
他将令牌按在第三个“值”字上,咬破指尖,在令牌背面飞快画了一道符。
“陈惊澜。”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场中所有人都感觉心口一悸。
“我不知孝悌值不值你这条命。”
“但我可以让你亲眼看看——”
他抬眸,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陈家人。
“你死之后,你拼命守护的陈家,变成了什么样。”
话音落,令牌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笼罩了整个练武场,八盏问骨灯同时熄灭。
在光中,所有人都看见了一幅幅画面——
陈惊澜“失踪”后,镖局生意一落千丈,陈震岳根本撑不起场子。
父母终日争吵,互相指责。
昔日忠心老镖师陆续离开。
陈家“忠义传家”的匾额积了厚厚的灰。
而西厢小院里,陈惊鸿每夜对着兄长留下的旧物发呆、流泪。
白光消散。
练武场恢复黑暗,只有月光惨淡地照着。
骸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眶里那点幽光明明灭灭,像在挣扎。
云清收回令牌,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汗。
显然刚才那招“溯影显真”消耗不小。
“看清楚了吗?”他对骸骨说,“你死后,陈家没有更好,你让出的位置,毁了你一生守护的东西。”
骸骨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心脏处的匕首。
良久,它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伸出右手骨,握住了刀柄。
然后,一点一点,将那柄插了三年的匕首,拔了出来。
“哐当。”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骸骨胸前肋骨处,留下一个漆黑的空洞。
它低头看着那个洞,又抬头看向陈家人,下颌骨开合: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