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尘翻身下床,走到外间。
兰灯还挂在窗边,灯面素白的绢纱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几枝墨兰静静地绽放着,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他盯着灯看了片刻,伸手想碰,指尖在触及灯面前又顿住了。
“公子,您醒了?”
观言端着热水进来,见他盯着灯笼发愣,小声道,“这灯……可要收起来?”
这灯美则美,却总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很不舒服。
也不知道公子咋想的,要把这东西放屋里。
宿尘收回手,摇了摇头:“先放着。”
“云清呢?”
“道长在屋外的庭院中画符,金宝小公子也在。”
宿尘洗漱更衣后,坐在书案前看这几日的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赵婉儿枯槁的脸,一会儿是镜中女子的笑,一会儿又是云清的身影。
想到那神棍,他心头那股烦躁平息了些。
那人总是清清淡淡的,好像天塌下来也能从容拂袖。
有他在,似乎再诡异的事,也不那么可怕了。
只是宿尘的脸上,却又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竟变得如此依赖一个人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慌乱,又有些羞耻。
但很快又接受了。
好似其实也没什么。
喜欢上一个人,而已。
管他是男是女?
本朝民风原就开放,虽没听说过哪家男子明媒正娶另一个男子。
但暗地里的事,谁没见过几分!
前几年他去上州,就听人说过当地盐商家的三公子,身边总跟着个眉目清秀的伴读。
同吃同住,连家仆都改口称“公子”。
那时他只当是富家子弟的玩闹,如今想来,或许不尽然。
还有些大户府邸里养着的男宠,虽上不得台面,却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秘闻。
大家不过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那他和云清宿尘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
云清那般人,那样的人,怎会是任人豢养的宠侍?
他也不是那等把人当物件的纨绔,寻个乐子便丢开。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主仆,更不是什么玩物。
若真有那么一天……宿尘喉结动了动,心头竟有些发烫。
他要的,是云清完完全全属于他,就像他也只会看着云清一人。
旁的什么人,什么关系,都得靠边站。
这么一想,宿尘忽然觉得心头敞亮了。
什么骇闻,什么先例,都抵不过此刻心里这点实实在在的念头。
喜欢了,便喜欢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神已恢复清明。
这时候,门开了,云清走进来。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浅金,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
宿尘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他别过脸,故作镇定,“坐。”
云清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回宿尘脸上:“财神爷昨夜没睡好?”
怎的看他的眼神,有些变了?
“做了个怪梦。”宿尘含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