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可以吗?”
他顿了顿,小声道:“我帮您吃掉,您就不疼了。”
墨染低头看着自己魂体边缘萦绕的灰雾。
那是怨。
百年的岁月里不知何时何事凝成的怨。
她本以为会带着它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之间。
原来,这也会疼。
她轻轻笑了。
“好。”她说,“谢谢你。”
金宝从宿尘怀里探出身子,凑近那团灰雾,轻轻吸了一口。
那怨便化作一线细流,温驯地没入他口中。
不腥,不苦,是股杏花味的。
金宝咂咂嘴,满足地缩回宿尘怀里。
墨染重新看向柳如弦。
她的魂体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柳郎,”她说,“百年了,收手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柳如弦没有答话。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像要把这五十年错过的时光,都从她眼底一一寻回。
难怪总觉时光这般漫长。
原来,竟不止五十年——是整整百年了啊。
“……好。”他终于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墨染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丝终于放下的轻松。
“下辈子,”她轻声道,“我等你来寻我。”
柳如弦拼命点头。
“我会的。”他说,“我一定会的。”
墨染看着他,最后一眼。
然后,她的残魂彻底消散。
青白色的荧光从她消失的地方涌出,在正堂里缓缓飘荡,像无数只小小的萤火虫。
它们盘旋片刻,似乎有些不舍,最终还是穿过窗棂,没入茫茫夜色。
那盏兰灯,静静地亮着。
柳如弦跪坐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不再颤抖,眼泪也不再流。
他就那样跪着。
云清没有看柳如弦。
他走到窗边,将那盏兰灯取下,放在柳如弦面前的地上。
柳如弦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那盏灯,看着灯面素白的绢纱,看着那几枝墨色的兰花。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灯面。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爱人的面颊。
“……谢谢。”他哑声道。
没有人答话。
夜风穿过回廊,带起一室微凉的寂静。
良久,柳如弦站起身。
他抱着那盏兰灯,对云清和宿尘深深一揖。
“老朽今夜便去京兆府自首。”他道。
“那些被我害了的女子,能赔的,老朽倾家荡产也要赔,赔不了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赔不了的,老朽死后到阴司去赎。”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院门。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