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荧光里,散出一丝极淡的怨气。
他下意识往前探了探头,小嘴微微张开。
宿尘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按住了金宝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埋进自己颈窝。
金宝:“……”
讨厌,没吃着。
子时整。
柳如弦按时出现在院中。
他换了身行头,一袭青色长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若不是那双浑浊的眼睛和满脸沟壑般的皱纹,他几乎要让人想起五十年前那个名动京城的年轻画师。
他的手里,提着一盏灯。
那不是画皮灯,而是一盏素白的、没有任何绘面的普通灯笼。
他看到正堂里的那盏兰灯。
他看到兰灯下站着的宿尘。
他看到宿尘身侧那抹淡青色的、魂牵梦萦了多年的身影。
柳如弦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一动不动。
“……染娘?”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倒像从胸腔深处生生挤出来的。
墨染看着他。
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看着他佝偻的脊背,看着他满脸的皱纹。
他还是她的如弦。
可他老了。
“柳郎。”她轻轻唤道。
柳如弦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踉跄着扑进正堂,扑到那抹虚影面前。
他伸出手,想抱住她,手指却穿过虚影,只触到一捧冰凉的空气。
他怔住了。
“染娘……”
他像溺水的人,一次又一次伸手去够,却一次又一次徒劳地穿过。
“染娘……染娘……”
他只会重复她的名字,像五十年来的每一个梦里那样。
墨染看着他,眼中满是悲悯。
“柳郎,”她说,“你老了。”
“我老了很多。”柳如弦哭着笑,“染娘还是那么好看。”
墨染轻轻摇头。
“我该走了。”她轻声道,“把你引到这里来,这道残魂,撑不了多久了。”
柳如弦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走?”他喃喃道,“去哪里?”
墨染没有回答。
她的魂体已经开始消散,从边缘处一点点化作青白色的荧光,像春日融化的雪。
金宝趴在宿尘肩头,静静看着那些荧光飘散。
他忽然开口。
“奶奶。”
声音软糯,像颗小糯米团子。
墨染一怔,低头看向他。
金宝眨巴着眼睛,认真道:“您身上那个,我能吃一口吗?”
墨染愣住了。
宿尘也愣住了。
云清微微挑眉。
金宝认真解释:“就一口,您带着那个走,会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