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沉默片刻。
“因为若是易地而处,我也会等。”
宿尘没有说话。
金宝把脸埋进宿尘衣襟,偷偷弯了弯嘴角。
快了快了。
子时三刻,京兆府大牢。
柳如弦靠坐在牢房角落,怀里抱着盏兰灯。
灯没有点。
他只是抱着,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灯面那几枝墨色的兰花,一遍又一遍。
他今夜没有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他怕一睁眼,今夜就过去了。
怕错过那或许会来、或许不会来的最后一面。
牢房外的走道上,传来一阵阴凉。
柳如弦抬起头。
牢门没有开,可那盏兰灯,忽然自己亮了。
灯光从素白的绢纱中透出来,不是寻常的橘黄,而是几乎透明的青白色。
远处,缓缓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轮廓。
丹凤眼,唇下小痣,温婉的面容。
墨染。
这一次,不是虚影。
她穿着当年成亲时那身淡青襦裙,发髻挽得整整齐齐。
她对他笑。
柳如弦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想起身,腿却软得站不住。
他爬着扑到牢门边,隔着冰冷的栅栏,伸出颤抖的手。
“染娘……”他哭着唤她,“染娘…你来了……”
那女子轻轻点头。
柳如弦看着她,贪婪地看着。
“你怎么……”他哽咽道,“你不是……”
“魂飞魄散了?”那女子接过他的话,轻轻摇头,“还剩下一点。”
她顿了顿,轻声道:“够见你最后一面。”
柳如弦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最后一面,他知道的。
在宿府,他已经见了她最后一面。
可他贪心。
他以为之后,再不会有机会。
“染娘,”他嘶声道,“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那女子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眼神温柔,“我都知道。”
柳如弦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他说不出话。
那女子没有责怪他,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柳郎,你太累了。”
柳如弦摇头。
他想说我不累,为你做任何事都不累。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女子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丝久违的轻松。
“我该走了。”她说。
“染娘,”他看着她,泪流满面,“下辈子……我去哪里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