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随骤然失声,话语戛然而止。
“秦随。我儿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八年前是为了救谁才浑身负伤濒死,是为了救谁才失去所有记忆,甚至刚回来的时候连我这个父亲都不认识了。”沈平川的嗓音平缓,其中夹杂着刺骨寒意:“你是全部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秦随身躯一颤,旋即痛苦地閉上双眼,心脏的鼓鸣声不断加大,四肢却如冰雪寒凉。
沈平川瞥了秦随一眼,而后冷笑:“当年如果不是你的鲁莽,如果不是你非要秉持着你那点不值钱的自尊心,不肯做出正确的判断,我儿子本来不用在生死线上走一遭的。”
“你现在是要说,你全部忘记了吗?”
“我……”秦随喉间哽住,声音发涩:“不敢忘。”
“不敢忘?你做出的事倒看起来不像是‘不敢忘’的样子。”沈平川轻嗤一声:“我看你似乎还想和他再续前缘,否则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去新生训练场?你明知道你们初见也是在那里,聪明人应该避开那里才对。”
秦随的心脏阵阵刺痛,他无意识咬紧后槽牙,心口愈发闷堵。
沈平川说的话虽刺骨,却句句属实,几乎要将秦随强撑着站直的背脊压弯。
沈平川居高临下蔑视着秦随,最终开口道:“既然你说你的目的是为了‘治疗’,那你就好好做这一件事吧。除了这件事之外,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了。”
沈平川的话语极其轻蔑冰冷,他说完后便当着秦随的面开始联络陆义森。
秦随瞳孔骤缩,他抬起头看向沈平川。
沈平川没再看秦随,转而利用通讯器下达命令:“陆义森。我此次带回来的人全部交给秦随去处理。你安排下去,最快今晚就开始。”
陆义森的声音在通讯器那头有些诧异:“……沈司令,全部都让秦随去做吗?”
“我的命令你听不懂吗?”
“是、是…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叫人准备。”
通讯就此挂断。
沈平川眸光中染上些许冰冷讥讽,话语之中的轻蔑意满溢:“趁早断了和他同居的心思,秦随。从今晚开始加班,我想你应该没问题吧?”
秦随的背脊僵硬,脑袋一点点低垂下去,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平川看着秦随这副模样,眸光中寒意更深,他慢条斯理道:“事到如今,想必你也不会再说什么‘人权’、‘休息’之类的话了。身为赎罪的罪犯,你本身就没有‘人权’。”
沈平川话语落下的瞬间,秦随身后的自动门缓缓打开,微小的气流吹拂秦随的脊背,却仿若寒风刺骨。
秦随原地站定两秒,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而后默默转过身,从司令室离开了。
站在廊内无人一角,秦随沉默许久。他慢慢抬起头,乌黑的长发顺着他抬头的动作微动。他浅金色的双眸注视着窗外的太阳,苍穹之上日光不朽,柔和淡金普照大地,似乎也能将他心腔中的寒意驱逐些许。
窗外今日没有飞鸟,秦随没能看见飞鸟展翅翱翔的一幕,他的眸光微微黯淡。
他的眼前浮现出多年前的场景。年轻的沈之酩倒在血泊之中,浑身上下皆是贯穿伤,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瞳朝着他的方向注视,即便已经失了光,瞳孔蒙上一层灰色的雾,也依旧执拗着没有闭眼。
画面一转,沈之酩躺在一个营养舱内,双目紧闭,营养舱外的生命体征仪器勉强发出最低频率,显示出舱内的人仅仅只吊着一口气,就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再醒过来。
秦随眸光微动,他轻轻颔首,不再看向苍穹。
先前沈平川谴责他、轻视他的话语,他心甘情愿地认下,毕竟沈之酩如今什么都不知晓。
如果沈之酩真的哪天记起当年的事,知道他曾经被自己害得多惨,恐怕不会想要再与自己说话了。
正在沉默出神间,终端的震动不断持续,秦随微微愣神,他从口袋中掏出终端,本能地接通:“你好?”
“你在哪里。”
是沈之酩的声音。
沈之酩嗓音低沉,带着一贯的冷意,语气却比先前放得轻柔,似乎带着些笨拙的关切。
仅仅四个字音,秦随竟然听得心口一涩,鼻尖发酸。
沈之酩永远是这样。关心人的时候嗓音冰冷,语气却比平时放得柔和许多。他就像是一捧雪,真正触碰到的时候才发现竟是温热的。
似乎是秦随在这边沉默太久,让沈之酩感到些许不解,对方又再度开了口。
“……我留给你的便签说,我今天中午会回家。我回来后见便签被挪了位置,以为你看过了。你的身体还不是很好,怎么出去了?你先回来,回来后我们再聊其他的。”
秦随只是将终端放到耳畔,在沉默中听着沈之酩的声音。
沈之酩的声音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像是有魔力。在倾听中,翻涌的心绪便情不自禁平静下来了。
秦随的呼吸透过通讯器传递到沈之酩的耳内,沈之酩微微轻愣间有些疑惑。
“秦随?”
秦随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声轻飘飘的“嗯”落进沈之酩耳朵里,他却莫名心尖一紧,他话语染上几分凛冽:“秦随,你出什么事了?你人现在在哪里。”
“沈之酩。”秦随突然开口,嗓音并不傲慢,反而显得有些柔和。
“我在。”
秦随轻轻张口,却没有立刻说出话语。他沉默几秒后,嗓音染上一分淡笑,轻声道:“乖乖等着,哥现在要回去吻你。”——
作者有话说:v啦,第一次连载期这么快v还有点不适应。努力日更,有事会挂请假条,因为倒v了两章,所以今天暂时先不开防盗,但是过两天会开,比例应该是80%。平时更新会选择下午,感谢读者宝宝们追读~[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