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酩站在拐角处,身影隐没在墙壁后,视线落在窗外,心神却有些不宁。
秦随的副队提出要休假,沈平川又和他说让秦随带他,恐怕休假只是一个幌子,沈平川想要借着秦随“休假”让他来带新生。这哪里是什么休假,分明是要榨干秦随的精力。
李清寒既然提出秦随想要休假日,就证明秦随在这五年战斗里的确身心疲惫了,沈之酩记得刚才见到秦随时,对方身上还有尘土的气息,应該是十分劳累的状态。
沈之酩拧着眉,准备迈开步伐朝拐角处走去时,却透过墙壁,听见沈平川突然开口。
沈平川的嗓音带着几分慢条斯理:“你刚才提起秦随名字时,表情稍微有些奇怪啊,陆指挥。”
陆义森的嗓音带笑:“您看错了吧沈司令,我说秦队而已,能有什么奇怪的?”
沈平川开口道:“是吗。可在我看来,你提起秦随时的表情,好像带着几分忍耐……虽说不知究竟是哪个方面的忍耐,但是陆指挥,你的眼神可骗不了人。”
陆义森在会议室内沉默了。
沈之酩站在廊内神色微怔,他不明白沈平川见到了陆义森什么样的表情,提起秦随时怪异的神情究竟是什么,但直觉本能却让他有些不快,他记住了陆义森的名字。
“如果你愿意,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你应該想和你的队长亲近,不是吗?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的答复。”沈平川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低笑。
陆义森不答。
沈之酩听见沈平川朝外走的脚步声,他思索一瞬后,还是先一步躲进拐角内,没有出现在沈平川眼前。
沈平川离开会议室没多久,陆义森也一同离开了,三十层的会议室内空无一人。
沈之酩这时才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李清寒应该是去喊秦随了,沈平川要回办公室,陆义森此刻应该也会暂留塔内。
沈之酩的终端轻微震动,他打开看了眼,页面上方显示的内容是下午的训练时间,以及要求入队前需要做全身体检。
下午两点,他要作为新生哨兵入队,接受秦随的指导。
如今的时间是十一点半。
还有两个半小时。
入队体检沈之酩自然打算去找陈生做。
沈之酩到达医疗部的陈生诊室门前时,听见内部有人与陈生争吵。
“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瞒!陈生!你是个医生!”那人低声怒吼:“你和沈平川待久了,人老糊涂了吗!多瞒一天,就多死一群人!那是人命、人命啊!”
陈生的嗓音平静:“正是因为我和他待久了,我才警告你,绝对不能让沈平川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否则你一定会后悔。在塔里吃了多少沈平川派系的苦头,你全部忘光了吗,赵正。”
赵正,塔内唯一的大将,地位与沈平川比肩,今日在秦随队伍前先一步带队回城。
赵正的嗓音带着几分火气:“那你的意思是要我继续瞒下去吗?东南区异种洞现在横尸遍野,我队伍里的人折了三分之二,伤员一个都没救回来!那边的异种有组织有预谋地发动袭击,在塔内还要我怎么瞒!难不成他沈平川胆大包天,还能和异种联合不成!”
“你怎么知道他不能!”陈生低吼:“我在他队里待了多少年,他心狠手辣的程度我比你还清楚,他连他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你知不知道他和科研院最新的联合协议?他甚至要在他儿子的识海中夹一段新的頻率进去!如果不是我说不行,一直拖着不肯做,到现在整个白塔的士兵都会成为他的傀儡,他为了权利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口中的这个异种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助力!”
沈之酩瞳孔骤缩,他猛地推开门,面色怔愣地与诊室内的二人对视。
“……你们刚才说什么频率,什么异种?”沈之酩低声问。
陈生与赵正同时面色一愣,二人霎时收了声。
沈之酩将门关紧,他声音平稳:“我下午要作为新生哨兵入队训练,需要体检。不是故意偷听。”
陈生移开视线,叹了一口气。
赵正道:“陈生,什么意思,为什么沈平川的儿子能自由进入你的诊室?”
陈生道:“你可以把他当做自己人,有事不必瞒他。他对秦随…他是秦随的追随者。”
“秦随的人。”赵正又打量了一眼沈之酩:“原来如此,怪不得身为沈平川的血脉,居然站在沈平川的对立面。沈平川肯定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喜欢秦随。”
沈之酩越听眉头蹙得越紧:“你们刚才是在聊什么。为什么提到识海频率。不要瞒我。我之前猜测过,我父亲和科研院达成的协议,应该是要我与秦随这两个S级的哨兵向导进行实验,实验的内容应该是与异种频率的适配度。”
陈生叹了一口气,他道:“你想的没错。沈平川和科研院的韩芯,一开始达成的协议就是让哨兵与向导的精神频率,与异种的进行匹配。如果匹配成功,就把异种的频率取出一段,交给哨兵向导。这样理论上来说,哨兵向导可以使用异种的能力,对于战斗而言是优势。”
沈之酩点了下头。
“但他们进行多次实验后发现,如今哨兵与向导无法和异种进行精神链接,因为识海频率不匹配,异种的频率阈值太高。沈平川说过,身为S级的你精神频率阈值高,匹配率应该更高。在你进行识海自毁训练后,意识偶尔消失时,沈平川让我对你的精神识海进行过多次检测。最后我发现,你的频率的确能够和异种进行匹配。我虽然没有将这个消息告知沈平川,但他要求我在你的识海频率中夹一段新的频率进去,那段频率属于沈平川本人,我没有同意。”
“他要让我的频率中混杂他自己的频率?”沈之酩道:“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控制、监视。”陈生回答:“我一直对他说,现在这项技术还不成熟,提取识海频率很有可能会造成人员死亡,得不偿失。但实际上这件事我能做到。科研院的人同样可以做到。只看这件事能瞒他多久。”
沈之酩道:“那赵正大将刚才说的事情是?”
赵正道:“我在东南区碰到一些奇怪的异种,虽然只是推测,但它们看起来拥有人类思维,并且对我的队员实行了大规模袭击。这件事按理来说我要上报白塔,陈生不同意。陈生的意思是,如果这件事被你父亲知道,那么你父亲甚至会利用这个异种的频率,去控制塔里的其他人。”
陈生道:“是。如果这个异种真的有人类思维,它有组织有预谋的控制其他低阶异种,那它的频率天生就带着操控。异种的频率阈值高,能够与它相配的,恐怕只有你和…秦随。塔内只有你们两个是S级。如果沈平川知道了这异种的存在……”
沈之酩闻言心脏却开始砰砰跳动,他的意识有过一瞬间的恍惚,他的薄唇克制地紧抿,漆黑的眼瞳如墨般深邃,片刻后艰难开口道:“……这个异种恐怕已经被我父亲知道了。”
赵正面色骤变:“你说什么!”
“秦前辈回塔的时间太巧了。”沈之酩的声音沉沉:“五年不归,偏偏这个时候回来,秦前辈之前不回塔应该是塔内高层故意不让他回,现在回归想必也是塔里人召回他。这个时候身为S级的他回来…又刚巧赶上赵正大将碰到奇怪的异种。我怀疑我父亲与科研院的人早就知道了这个异种的存在,喊秦前辈回来只是为了试探他与这个异种的匹配度。”
“真是岂有此理!”赵正怒斥:“沈平川到底还想要什么!爬到司令的位置还不够吗?白塔里的人大部分都听命于他,还不够满足吗!连异种的频率和能力也要拿来操控他人?塔内规定森严,干脆直接带队去把沈平川那家伙揍一顿,或者向塔里反馈不行吗?”
陈生愁容满面,顶着白发哀叹:“你知道这件事做不到,赵正。白塔高层全部都是沈平川的人,你把举报文书递上去的当天,被关押的人就是你,只要反抗立刻说你是背叛者,有反。动。意向。现在这白塔内部,沈平川一派的人如鱼得水,其他的人都是人人自危。士兵权利在他手中,规则由他制定,如果不服从,被逐出白塔城,外部就是数不清的异种,连存活都困难,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所以没人挑战他,否则你真以为白塔上下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听从沈平川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