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故事尚未终结。
名为羂索的诅咒师来到了这个地方,听见了产屋敷家族的歌舞升平,门口的武士们大喊:“大捷!”
他看见了昔日被诅咒产生的产屋敷耀哉身上全无被诅咒的痕迹,他同样看见了那个家主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这是鬼杀队的庆功宴。
这当然没什么。
羂索并不在意这个。
他踏着泥间的小路,循着鬼王曾经走过的足迹,来到了鬼王死去的地方。
羂索站在那片被焚烧过的林地边缘,脚下是尚未彻底冷却的灰烬,鼻尖闻到的是木炭、血腥、紫藤与日光混杂奇异的味道。
那不是诅咒残秽的味道。
也不是恶鬼灰飞烟灭之后,理应残留的怨毒与不甘。
恰恰相反。
(这简直违背了常理。)
在这个由人类负面情绪构筑了咒力的世界里,像鬼舞辻无惨这样聚集了千年怨恨、恐惧与杀戮的极恶存在,死后理应化作前所未有的特级过咒怨灵。他的死亡之地,本该化作寸草不生的诅咒绝地。
“……”
羂索缓缓抬起头,额前垂落的发丝遮住了些许眼睛,缝合线下的唇角却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
有趣。
太有趣了。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鬼王,死去之后竟没有留下半点像样的污秽。
仿佛那团纠缠人间千年的恶意,在最后一缕阳光落下的瞬间,真的被某种更加高位、更加蛮横、也更加不讲道理的概念,给彻底净化了。
而在鬼舞辻无惨死去的地方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开出了一朵花。
蓝色彼岸花。
多么可笑啊……生前找遍了全天下也要找到的蓝色彼岸花,竟然盛开在了鬼舞辻无惨死去的地方。
在那阳光之下,在那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太阳之下,温柔的太阳像是拥抱他的身躯。
羂索仿佛看见鬼舞辻无惨死去的那一瞬间。
对方不再抗拒太阳,而是选择了张开怀抱拥抱太阳。
……为什么呢?
呼啦!
风从林间穿行而过,掠起他的袈裟下摆,也吹散了地面上最后一点未冷的灰烬。那朵蓝色彼岸花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附和什么无声的颂词。
在生与死的交界之下。
羂索看见了鬼舞辻无惨在死去的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无边无际的怨恨,而之后,对方几乎是执念般的张开了怀抱。
拥抱太阳。
【赞美纯美,愿纯美永驻。】
对鬼舞辻无惨而言,死于阳光之下而非死于鬼杀队成员之手,这就是最纯美的存在。
“哈哈……”
寂静的林地里,羂索低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轻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他甚至捂住了自己的脸,缝合线下的躯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一千年来,他不断地更换躯壳,不断地游走在人类与咒灵的边缘,甚至筹划着那场将全人类与天元同化的宏大死灭洄游。
为了什么?
为了看到人类的可能性!为了看到超越了咒力与□□极限的终极进化!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一千年的筹谋,简直就像是井底之蛙在规划如何占领整个水井。
(咒力?天元?咒术师?)
(太渺小了……)
若是这样的力量落在咒术界,会发生什么?
天元的结界还算得上什么?
御三家的骄傲还算得上什么?
千年来以咒力为基础构筑起来的秩序,又是否会在那样蛮横的概念碾压之下,脆弱得像一层纸?
他想得越多,眼睛便越亮。
羂索从未像这一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