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医官苦笑:“哪还有那些?有点曼陀罗、乌头,也都紧着重伤截肢的用了。轻伤的,能忍则忍。”
苏轻媛心中震动。她让陈景云打开带来的药箱,取出事先分装好的止血散、冻疮膏、以及一些清解温通的药材,递给马医官:“这些是本官随身携带的,虽不多,或可暂解燃眉之急。另有几份治疗冻伤、雪盲的简易方剂与护理要诀,请医官参详。”
马医官接过,粗略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光亮:“这些方子……似乎考虑到了边地药材不易得,多用本地可寻之物替代?”他指着其中一方,“以干辣椒、生姜、花椒煎汤外洗,辅以羊油膏涂抹,此法倒是简便!还有这雪盲的方子,以洁净雪水冷敷,再以煮过的乳汁或鸡蛋清滴眼……这,这当真有效?”
“皆为古方与民间验方改良,途中已与庆州等地医者验证过,对轻症有效。重症仍需对症下药。”苏轻媛道,“马医官若觉可行,可先小范围试用。本官这里还有抄录的册子,可留于医所参考。”
马医官态度顿时恭敬了许多,拱手道:“苏医正有心了!这些方子若真有效,可是救了命了!不瞒您说,咱们这儿缺药,有些土办法也试过,但效果不一,也不敢乱用。您这方子有理有据,又是京城太医署所出,值得一试!”
苏轻媛又询问了医所的人员、分工、以及伤病员的饮食起居等细节。马医官一一作答,语气不再敷衍,多了几分交流的诚意。
原来这医所仅有医官五人,助手十余人,要照料近三百名伤兵,已是负荷运转。药材补给时断时续,且常常不对症。伤兵伙食也差,多是粗粮咸菜,缺乏营养,不利于恢复。
“侯爷已下令,尽力保障伤兵口粮,但边地物资就这些,优先保证前线将士。”马医官叹气,“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正说着,院子一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与惊呼!只见一个伤兵突然从铺上翻滚下来,双手抱头,出野兽般的嚎叫,浑身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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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癔症!又作了!”马医官脸色一变,急忙奔过去。几个助手也冲上前,试图按住那伤兵。
那伤兵力大无穷,竟将按住他的人甩开,双目赤红,口中胡言乱语,似是陷入极度的恐惧与痛苦中。周围伤兵纷纷避让,面露惧色。
苏轻媛快步上前,只见那伤兵年纪很轻,不过十八九岁,脸上有冻疮,但肢体并无明显重伤。她仔细观察其神态、瞳孔、脉象,心中已有判断。
“马医官,他是否经历过极寒环境下的险情?或目睹同胞惨死?”苏轻媛急问。
马医官一愣:“是!他是巡哨小队一员,小队遭遇暴风雪失联三日,找到时已冻死大半,他是幸存者之一。回来后便时有癔症作,胡言乱语,狂躁不安。用了些安神药,效果不佳。”
“此非寻常癔症,乃寒邪入心,兼惊惧伤神所致。”苏轻媛快道,“可用针灸醒神,配合温胆安神汤剂。景云,针囊!”
陈景云立刻递上针囊。苏轻媛取出一枚长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冷静地于那伤兵的人中、内关、神门等穴施针。她手法极稳,下针快准,几针下去,那伤兵狂暴的挣扎竟渐渐减弱,赤红的眼睛也恢复了些许清明,只是依旧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按住他,莫让他伤了自己。”苏轻媛一边继续行针,一边对马医官道,“取朱砂、茯苓、远志、石菖蒲、生姜、大枣,按我所说剂量煎汤,待他稍稳后喂服。此症需药物与安抚兼顾,环境宜静,同袍可多予慰藉。”
马医官连忙吩咐助手去办。不多时,药煎好,喂那伤兵服下,又配合苏轻媛的针法,伤兵终于彻底平静下来,陷入沉睡,只是眉头依旧紧锁,梦中不时惊颤。
一场风波暂平。院中众人看苏轻媛的眼神已大为不同,尤其是那些伤兵,眼中多了好奇与隐隐的期盼。
马医官擦着汗,由衷道:“苏医正医术高明,末将佩服!方才那针法与方子……”
“此乃情志之疾,边地严寒险恶,将士身心俱疲,此类病症恐非个案。”苏轻媛正色道,“医者治病,亦需治心。药物、针灸、安抚、乃至改善环境饮食,皆不可偏废。本官稍后将此类情志疾病的辨识与处理要点整理出来,供医所参考。”
马医官连连称是,态度已是心悦诚服。
苏轻媛又在医所停留了约一个时辰,仔细察看了不同伤情的处理方式,指出了几处可改进的细节,如伤口的清洗消毒、敷料的更换频率、不同阶段冻伤的外用药区别等。马医官与助手们认真听着,不时问。
离开医所时,已近午时。寒风又起,卷起地上的雪尘。苏轻媛回头望去,那座简陋的院落,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重。但她的心中,却仿佛透进了一丝光亮。
她看到了问题,也看到了改变的可能。那些伤兵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马医官态度的转变,都让她相信,自己此行,是有意义的。
回到驿馆,她顾不上用膳,立刻开始整理今日所见所思,补充修订方剂与护理规程,并让陈景云加紧抄录。
胡大膀送来午膳时,见她伏案疾书,忍不住道:“大人,您也歇歇,身子要紧。”
苏轻媛抬头,微微一笑:“不妨事。胡驿丞,今日在医所,多谢你之前提供的消息。”
胡大膀摆手:“小人只是说了些实情。大人是真心来做事的,咱们都看得见。”他顿了顿,低声道,“大人今日在医所的事,怕是不久就会传到赵将军,甚至……侯爷耳朵里。”
苏轻媛神色不变:“本官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职。”
胡大膀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但苏轻媛觉得,朔州这方天空,似乎并非密不透风。
她握了握怀中的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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