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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此儿之志非为荣华虚名只为此心能安(第2页)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例,皇帝该于乾清宫赐宴近支宗亲与重臣,以慰一年辛劳。但今年因北境雪灾、边关吃紧,御旨免了宫宴,只命各宫自行祭灶。这简省背后,透出的是一种克制的忧患意识——天子与臣民同甘苦,而非独享太平。

然而,朝堂之上的波澜,并不会因宴饮取消而平息。

早朝时,户科给事中钱甫出列,参了太医署一本。

钱甫年近五旬,面白微须,是朝中有名的“硬骨头”,以敢言着称。他手持笏板,声如洪钟:

“陛下,臣有本奏。太医署右院判苏轻媛,奉旨赴边,至今一月有余。据臣所闻,她在朔州擅立‘传习所’,私授边军医术;又公然与靖北侯、宣威将军往来频繁,涉入军政过深。臣恐其以医药为名,行揽权之实,有违钦差本分。且苏轻媛身为女官,如此张扬,朝野物议沸然。臣请陛下明察,或召回苏轻媛,或另派稳重臣工前往朔州,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陆锦川立于文官前列,面色如常,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皇帝高坐御座,神色不动,只淡淡道:“钱卿此言,可有实据?”

钱甫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臣有朔州士人投书,详述苏轻媛在朔州所为——设帐授徒,妄改军中医规,与刺史、将军过从甚密,乃至亲入军营,招摇过市。臣不敢妄加揣测,唯请圣裁。”

他呈上那些“证据”,自有内侍接过,呈于御前。

皇帝粗略翻看,面色未变,也未置评,只看向群臣:“众卿以为如何?”

一时,殿中静默。有几人欲言又止,但见太子、枢密使宋国公等重臣皆未开口,便也按捺下来。

半晌,陆锦川出列,从容道:“父皇,臣有几言,愿闻于朝堂。”

皇帝颔:“讲。”

陆锦川道:“苏轻媛赴边,是父皇钦命,臣等共议。其职掌乃察视边地医药、救治伤病、培训医者。今朔州传习所之设,正是培训医者、推广医术之举措,与钦差本分全然相符。至于与地方官员往来,乃是公务所需——医药之事,需得驻军、州府支持,若不沟通协调,难不成闭门造车?”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而清晰:“钱给事中所呈‘士人投书’,来源不明,言辞含混。若仅凭匿名投书便追责于奉旨办事之臣,今后谁还敢尽心任事?边地医药困顿,乃多年积弊,苏轻媛勇于任事,短短月余便见成效,传习所得靖北侯、宣威将军、朔州刺史联合支持,所授方剂已救治边军伤患数十人。此皆可查证之实绩。臣以为,当赏不当罚,当继续支持而非召回掣肘。”

他语气不重,但字字落地有声。钱甫面色微变,正要再辩,文官队列中忽然走出一人。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着绯色四品官袍,正是礼部侍郎苏慕。

朝堂之上,一时寂静。苏慕为人低调谦和,向来不与人争,更少在朝堂上主动言。此刻出列,众人皆有些意外。

苏慕向御座行了一礼,声音沉稳:

“陛下,臣有数言,本不当言——苏轻媛乃臣之女,按例臣应避嫌。然钱给事中所劾,涉及臣女操守与朝廷用人,臣若缄默,是私其女而负君父;臣若争辩,又恐有袒护之嫌。思之再三,臣只陈一事,不涉是非,唯请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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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臣女轻媛,幼承祖父苏阁老庭训,读书明理。及笄之年,臣曾为她议婚,所议者乃清河崔氏嫡支,门当户对,人品亦佳。然轻媛跪于臣与臣妻面前,叩三次,言道:‘儿不愿以闺阁终老,愿学医济世,以己之长,为天下病者尽绵力。’臣与臣妻初时不许,她便在佛堂长跪一日一夜。臣问她为何如此固执,她说——”

苏慕的声音微微一顿,似有哽咽,随即恢复平稳:“她说,‘祖父教儿读书,非为妆点门楣,而是望儿明事理、知疾苦。儿无祖父之才,亦无报国之志,唯此医术一道,或可效仿古之义姁,为世间除些许病痛。此儿之志,非为荣华,非为虚名,只为此心能安。’”

他深深吸了口气,抬眸直视御座:“臣女入太医署十二年,从最低微的医女做起,今日之职位,是她一步一履、一症一药挣来,非关家世,非关人脉。臣以她为女,亦以她为荣。今日钱给事中所劾,若确有实据,臣不敢徇私;若无实据,臣只求圣上明鉴,勿使实心任事者寒心。”

言罢,他深深一揖,退回班列。

朝堂之上,静得能听见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钱甫面色青白交加,张口欲辩,却一时语塞。

枢密使宋国公缓缓出列,须皆白,声音苍老却沉稳:“陛下,老臣活了这把年纪,见过不少因循守旧、畏畏尾之人,也见过敢闯敢试、务实开拓之人。苏侍郎方才所言,老臣以为,足证苏医正之志节。钱给事中忧心国事,老臣敬重,但若以匿名投书为据弹劾钦差,恐失之草率。朔州非京畿,边地情形复杂,苏医正因地制宜,本无不当。老臣以为,此事不必再议。且观后续,以实绩论功过。”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苏卿,朕记得你。先帝曾言,苏阁老‘教子有方’。今日朕观你教女,亦是有方。”

苏慕俯:“臣惶恐。”

皇帝摆了摆手:“钱卿所奏,证据不足,着毋庸再议。苏轻媛在边地实绩,朕已阅知。传旨——”

他略一停顿,声音沉稳:“太医署右院判苏轻媛,奉使边关,勤勉任事,着加太子洗马衔,仍领原职。其随行人员,各赏银二十两、绢一匹。边地医药诸事,着太子会同兵部、太医院悉心督办,不得延误。”

钱甫面色灰败,只得俯:“臣……遵旨。”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但陆锦川知道,那些暗中的非议与阻挠,并不会真正消失。苏轻媛以女子之身,在边地做出实绩,已刺痛了许多人的眼。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退朝后,他独自在御花园中踱步。太液池已完全封冻,冰面覆着薄雪,一片沉寂。岸边光秃的柳枝垂挂冰凌,在寒风中瑟瑟抖。天地间灰白一色,唯有远处暖阁透出一点灯火,如同孤星。

他想起苏慕方才的话。“此儿之志,非为荣华,非为虚名,只为此心能安。”

他忽然有些明白,苏轻媛身上那层“隔膜”是什么。那不是疏离,不是怯懦,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纯粹——她选择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便只低头走自己的路,不辩解,不邀功,不迎合。她的心安,不在他人的认可,而在她是否尽了本分。

这样的人,朝堂上太少了。

陆锦川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东宫行去。身后,御花园的雪越下越密,渐渐掩去了来时的足迹。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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