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他低声道,“这些年,他藏得真深。”
宋国公叹道:“殿下,帝王家,从来如此。齐王若无野心,反而不正常。只是他藏得太好,连老臣都险些被瞒过。今日若不是查到钱甫这条线,老臣也不敢相信。”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殿下,如今之计,如何应对?”
陆锦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线窗缝。
夜风涌入,带着初春的寒意和雨后泥土的气息。窗外,月色朦胧,宫阙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指向苍穹,沉默而威严。
他望着那片宫阙,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齐王。他的兄长。
小时候,他们还一起在御花园里放过风筝。那时齐王已经十几岁,他不过七八岁。齐王教他放线、收线,告诉他风往哪边吹,风筝才能飞得高。他仰着头,看着那只风筝越飞越高,心中满是崇拜。
后来他们渐渐疏远。他入主东宫,齐王搬出宫去,另立王府。每年只在节庆大典上见面,遥遥行礼,客气而疏离。
他从未想过,那个温和沉默的兄长,心中竟藏着这样的算盘。
“殿下,”宋国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臣斗胆进言——此事不可轻动。齐王既未露头,咱们便不能打草惊蛇。如今之计,只能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只要苏医正那边不出事,钱甫便无机可乘。待她回京述职,殿下亲自保举,让她在朝堂上风风光光地露面,那些暗处的刀,便更难下手。”
陆锦川缓缓点头。
“老国公说得是。”他关上窗,转身走回书案后,“只是,孤不能再让苏医正一个人在边地扛着。她那边,需加派人手暗中保护。钱甫派去的人,要盯住。齐王府那边,也要派人渗透。”
宋国公点头:“殿下放心,这些事,老臣已安排下去了。”
陆锦川看着他,目光中有感激,也有更深的忧虑。
“老国公,”他轻声道,“您说,这帝王家,为何总要走到这一步?”
宋国公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殿下,这世上,有些东西,天生就让人争。皇位、权力、储君之位……都是如此。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殿下这般,以国事为重,以百姓为念。有些人,只看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站起身,向陆锦川深深一揖:“殿下,老臣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腥风血雨。但老臣也见过,那些真正为国为民的人,最终都能走得远。苏医正如此,殿下亦如此。望殿下……坚守本心。”
陆锦川起身还礼:“老国公教诲,孤铭记于心。”
宋国公走了。陆锦川独自站在书案前,望着案上那朵淡紫色的雪地丁香。
他伸出手,轻轻拈起那朵花。
花瓣纤薄,纹理清晰,虽已干透,却依旧保持着绽放的姿态。
他忽然想起,苏轻媛在信里说过的一句话:
“菊能耐霜雪,是因为它的根扎得深,它的茎长得韧,它的花懂得在严寒中收缩保护,又在时机恰当时全力绽放。”
她说的,是菊,也是她自己。
这朵雪地丁香,亦是如此。
在冰雪覆盖的阴山脚下,它们开得细小而坚韧,花期极短,却香气清冽。采下压平,可长久不褪色。
如同她这个人。
陆锦川将那朵花轻轻放回案上,铺开纸,研好墨,提笔给苏轻媛写信。
他要告诉她,京中一切都好。要告诉她,《要略》已送达三镇,效果显着。要告诉她,安心在边地做事,不必牵挂。
他不会告诉她,有人在暗中盯着她,有暗流在涌动,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那是他要扛的事。
她只需安心做她的事——救死扶伤,培养医者,探查草药,将那本《要略》变成实实在在的、能救人的东西。
信写完,他封好,命人即刻送往朔州。
然后,他走到窗前,再次推开窗。
夜风涌入,月色清冷。远处的宫阙静静矗立,仿佛什么都没生,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望着那片沉默的宫阙,心中默默道:
齐王兄,你若真要走那一步,孤……不会退。
窗外,夜风吹过,檐角的铁马轻轻作响。
那是惊蛰后的第一个春夜,万物萌动,蛰虫始振。
有些人,也该醒了。
喜欢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请大家收藏:dududu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