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根盘龙金柱巍然矗立,每一根都要两人合抱才能围拢。
柱上盘龙浮雕栩栩如生,龙爪张开,仿佛随时会破柱而出。
殿内铺着金砖——那是一种特制的细料澄泥砖,经多道工序烧制打磨,表面光滑如镜,墨黑中泛着幽光,人立其上,倒影清晰可见。
百官按品级站定,文东武西,各就各位。阳光从他们身后射来,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金砖上,密密麻麻,交织重叠。那些影子随着人们轻微的呼吸而微微颤动,仿佛也有了生命。
今日的廷议,议题颇多。户部奏报春耕已毕,麦苗长势良好;兵部奏报边关无事,各镇回奏《要略》效验显着;礼部奏报端午祭礼筹备事宜;工部奏报河工进展……一项项国事被条分缕析地呈于御前,皇帝一一问询,百官一一对答。
一切看似与往常并无不同。
但有心人会现,今日的朝堂上,有些人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同一个方向——苏慕站立的位置。
自从春分日那场弹劾被驳回后,苏轻媛这个名字,便成了朝堂上一个微妙的存在。有人提起她便皱眉,有人提起她便夸赞,更多的人,则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不置一词。
但今日,有人主动提起了她。
是兵部尚书周延。
周延出列时,动作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金砖上,出轻微的、沉稳的声响。
他走到殿中央,在丹陛之下站定,抬起头,直视御座。阳光从藻井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将他花白的胡须照得近乎透明。
他手持象牙笏板,那笏板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显然用了多年。他开口,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颔:“讲。”
周延道:“臣近日收到九边各镇回奏,皆言《边地冻伤救治要略》效验显着,边军伤病大减。宣府、大同、太原三镇,已依《要略》之法,培训军医数十人,并着手整理本地验方,准备呈报太医署审定。靖北侯亦来函,请朝廷再拨专款,用于在朔州扩建传习所,并增派医官,以应对日益增长的求学需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苏慕身上。那目光很平静,却让许多人都感觉到了分量。
“臣以为,苏医正之功,不可没。臣请陛下,再行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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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那议论声如同潮水初起,嗡嗡地蔓延开来,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有人交换眼色,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面色不变,仿佛早有所料。
再行嘉奖?
苏轻媛年前刚被加封太子洗马,从四品,已是太医署中仅次于周大人的医官。
再行嘉奖,还能怎么嘉?升正四品?那岂不是与周大人平起平坐?一个女子,入太医署不过十二年,便要坐到那个位置?
苏慕静静地站着,面色平静如水。阳光从他身侧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金砖上,一动不动。但若有人走近些,便能看见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是紧张,也是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知道,这是好事。
但他也知道,好事背后,往往是更大的风浪。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群臣,将那些不同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
阳光从藻井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端坐的姿态,那无形的威压,已足以让满殿肃然。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周卿所奏,朕已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殿中,“苏轻媛在边地所做之事,朕心中有数。传习所、草药探查、医药网络……桩桩件件,都是实事,都是边关急需之事。这样的人,朕要用,也要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慕身上,那目光深邃而温和。苏慕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心中一阵激荡,却依旧稳稳地站着。
“传旨——太医署右院判苏轻媛,加封为朝议大夫,仍领原职。其父苏慕,教女有方,赏银百两,绢五十匹。”
朝议大夫,从四品散官,无实职,却是极高的荣誉。这意味着苏轻媛的品级,已经与她父亲齐平。
殿中一时寂静。
那寂静如此深,如此重,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阳光从藻井洒下,照在每一个人脸上,却照不进他们此刻的心里。有人面色不变,有人微微皱眉,有人交换眼色,也有人悄悄看向苏慕。
苏慕出列,深深俯。他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金砖上,出轻微的声响。他跪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微微颤,却清晰有力:
“臣,谢主隆恩。”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归班。然后,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淡淡道:“还有谁要奏?”
没有人出声。
那寂静持续了片刻,然后,户部尚书出列,继续奏报春耕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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