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甫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只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池塘里,那几尾锦鲤还在争那片竹叶,你一口我一口,谁也不肯让谁。
“这鱼……很活泼。”他小心翼翼地道。
齐王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钱甫莫名地心中一紧。
“活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它们是争。争那片叶子,争那口食,争那一寸地盘。”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钱甫。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人也是一样。”
钱甫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放下酒杯,正襟危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齐王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又望向池塘,望着那些还在争抢的锦鲤。良久,才缓缓开口:
“韩琮他们,被贬了。”
钱甫心头一紧,低声道:“下官知道。”
齐王道:“父皇的态度,你也看见了。”
钱甫点头:“看见了。”
齐王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那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在品味酒的滋味,又仿佛在给钱甫时间,让他自己想清楚。
“钱大人,”他放下酒杯,看着钱甫,目光平静如水,“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做?”
钱甫额头沁出冷汗,却不敢去擦。他脑子飞转动,想着该如何回答。
继续弹劾?不可能。皇帝已经明明白白地警告了,谁再动苏轻媛,就是与皇帝作对。
什么都不做?那他们之前做的那些,岂不是全白费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齐王看着他,那目光依旧平静,却让钱甫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钱大人,”齐王轻声道,“你不必紧张。本王今日叫你来,不是要你做什么。”
钱甫一愣:“那王爷的意思是……”
齐王站起身,走到池塘边。他俯下身,伸手拨了拨水,那些锦鲤便散开去,又很快聚拢过来,以为有食可吃。水波荡漾,将他的倒影搅得支离破碎。
“本王的意思是,”他直起身,回头看着钱甫,阳光从他身后射来,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中,“什么都不要做。”
钱甫怔住了。
什么都不要做?
那他们之前的谋划,那些日子的奔波,韩琮他们的被贬……就这么算了?
齐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幽冷。
“钱大人,本王问你,苏轻媛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钱甫又是一愣,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道:“她……什么都有。有皇帝护着,有太子护着,有太后护着,有靖北侯护着,还有镇北侯……”
“错了。”齐王打断他,“她现在最缺的,是一个‘错’。”
钱甫眨眨眼,有些不明白。
齐王走回亭中,重新坐下。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却不急着喝,只是端在手中,看着杯中那微微荡漾的酒液。
“她现在风头正盛,谁都护着她。这个时候动她,只会碰得头破血流。所以,”他抬起头,看着钱甫,“要等。”
“等什么?”
“等她犯错。等她得意忘形,等她放松警惕,等那些护着她的人,慢慢松手。”齐王的声音很轻,很淡,却透着一股寒意,“钱大人,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风光。今日的功臣,明日便可能是罪人。今日的座上宾,明日便可能是阶下囚。”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要她犯一个错,哪怕是很小的错,那些现在护着她的人,就会开始怀疑她。一旦开始怀疑,就会有人慢慢松手。一旦有人松手,就会有更多人松手。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钱甫听得心惊肉跳,却又隐隐兴奋。他起身,深深一揖:“王爷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齐王摆了摆手:“你回去吧。记住,什么都不要做。就当……没这回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