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甫退出凉亭,随着那内侍原路返回。走到院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齐王还坐在亭中,望着池塘里的锦鲤。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钱甫收回目光,快步离去。
凉亭中,齐王依旧坐着。
他望着那些锦鲤,望着它们追逐、争抢、互不相让。那些鱼儿并不知道,它们争的那片竹叶,根本不能吃。
他轻轻笑了笑,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
“苏轻媛……”他喃喃道,声音低不可闻,“本王等你,等你犯错的那一天。”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将他的低语掩没。
四月二十,苏府。
这几日天气愈闷热起来。白日里阳光火辣辣的,晒得人睁不开眼。到了傍晚,热气才渐渐散去,却依旧没有什么风,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从西边天际那片绚烂的晚霞中渗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慕今日回来得早。太阳刚落山,他便进了家门。换了身家常的葛布袍子,他走到后院,在那株老槐树下站定。
老槐树已经满树葱茏。那些叶子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遮出一大片清凉的荫地。树下的石桌石凳,被夕阳的余晖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摸上去还有一丝白日留下的余温。
他站在树下,望着西边天际那片绚烂的晚霞。那晚霞从橙红渐变成金红,再渐变成紫红,一层一层,一片一片,像是谁用最浓的颜料在天空上涂抹。
偶尔有几只归巢的鸟儿飞过,在晚霞的映衬下,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黑色剪影,一闪而过。
他看了一会儿,在石凳上坐下。
石桌上有几样东西——一壶茶,一只杯,一碟点心。茶是凉的,刚好入口;点心是桂花糕,轻媛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
他倒了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中,望着那杯茶出神。
茶是凉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晶莹剔透。那些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落,汇成细小的水流,滴在石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轻媛坐在这石凳上,捧着一杯茶,也是这样望着远方出神。
那时她才七八岁,却已经学会了一个人呆。他走过去,问她看什么。她指了指天边的晚霞,说:“爹,你看,那些云在烧。”
他抬头望去,果然,那些云被晚霞染得通红,真像在烧。
他笑了,说:“那是晚霞,不是云在烧。”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可是看起来就是在烧。”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陪她一起看,看着那些“燃烧的云”慢慢暗淡下去,直到最后一抹红色消失在天边。
如今,那些“燃烧的云”还在,陪他看的,却只剩下他自己。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那杯茶放下。
“老爷。”身后传来苏福的声音。
苏慕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苏福走上前,低声道:“夫人让小的来问,晚膳摆在何处?是在正厅,还是就在这里?”
苏慕想了想,道:“就在这里吧。凉快。”
苏福应声去了。
不一会儿,苏夫人亲自端着托盘来了。托盘上放着几样小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酱牛肉,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热汤,还有一小碗米饭。都是苏慕平素爱吃的,简单,清爽。
苏夫人将饭菜摆在石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想起来在这儿吃?”她问。
苏慕望着天边那最后一抹晚霞,轻声道:“凉快。”
苏夫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望向那片已经暗淡下去的晚霞。那晚霞只剩下一线金红,在天边挣扎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在想轻媛?”她问。
苏慕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苏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她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入他碗中。
“先吃饭吧。”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