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端起碗,慢慢吃起来。
两人静静地吃着饭,偶尔说几句家常。天边的晚霞渐渐暗淡下去,暮色四合,将整座庭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暗中。苏福点起了廊下的灯笼,橘黄的光晕驱散了暮色,在院中投下一圈圈温暖的光。
吃完饭,苏夫人收拾了碗筷,自去忙碌。苏慕依旧坐在石凳上,望着越来越浓的夜色出神。
月亮升起来了。是那种弯弯的、细细的月牙儿,像一瓣刚切开的橘子,挂在天边,清清冷冷的,洒下一地银白。月
光洒在老槐树上,将那些叶子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夜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月光也跟着晃动起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
他望着那月亮,忽然想起女儿信里的一句话:
“昨夜朔州也出月亮了,很亮,照得院里一片银白。臣站在院里看了很久,心想,这月亮,长安也能看见罢?父亲母亲此刻,是否也在看这同一轮月?”
他望着那弯月牙,轻轻点了点头。
能看见。
正在看。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央,仰头望着那轮月。月光洒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清冷的光,让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慢两快——二更天了。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月光渐渐西斜,才转身回屋。
廊下的灯笼还在亮着,橘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温暖而执着。
他推开门,走进书房,在书案后坐下。
案头放着几样东西——一叠公文,几本书,还有一盏还未点亮的灯。他拿起火折子,点亮了灯。橘黄的灯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是《本草纲目》。书的扉页上,有女儿工整的小字:“父亲大人惠存。儿轻媛敬呈。”
那是她去边地前,特意抄了送给他的。
他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她的身影。他仿佛能看见她伏在案前,一笔一划地抄写,有时停下来想一想,有时翻翻别的书对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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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某一页时,他停住了。
那一页上,夹着一朵压平的野花。淡紫色,花瓣极小,薄得近乎透明。正是她上次信里附的那种“雪地丁香”。
他拈起那朵花,对着灯光细细端详。灯光透过花瓣,将它照得晶莹剔透,那些细密的纹理,一根一根,清晰可见。
他将那朵花轻轻放回书里,合上书,放在案头。
然后,他铺开纸,研好墨,提笔给女儿写信。
“轻媛吾儿: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母亲身体康健,每日念叨你几回。你寄来的花,她珍藏在妆匣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看,看看又放回去,怕弄坏了。”
“为父今日在院中看晚霞,想起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黄昏,你指着天边的云说,‘爹,你看,那些云在烧’。如今那些云还在烧,你却不在身边。”
“你在边地,万事小心。传习所的事,草药的事,慢慢来,不急。周大人时常来信,说你做得极好,为父甚慰。”
“你祖父生前常说,‘读书明理,济世安民’。你虽未走科举之路,却以医术践行此道。为父以你为荣。”
“天气渐热,边地苦寒,但春日既过,夏日当更暖些。你需保重身体,勿过劳。家中寄去的衣物,想必已收到。若缺什么,只管来信。”
“长安今夜月色甚好。为父在院中看了很久,想着你也在看这同一轮月。”
“望你一切安好,早日归来。”
他写完信,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折好,装入信封,以火漆封缄。
窗外,月色依旧清冷。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庭院里花草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那弯月牙久久,不曾言语。
月光洒在他清癯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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