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退去,夜色降临。一轮弯月挂在东边的天际,清冷冷的,洒下一地银白。月光洒在苏府的大门上,将那些褪色的朱漆照得格外清晰,每一道裂纹都看得清清楚楚。门前的石狮子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守候了千百年。
苏轻媛下了马车,站在门前,久久没有动弹。
这扇门,她进出过无数次。小时候蹦蹦跳跳地跑进跑出,大了些沉稳地进进出出,后来入太医署,每日早出晚归,依旧是这扇门。可这一次,站在这扇门前,她的心情却与从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她离开得太久了。
大半年。
百来多个日日夜夜。
门忽然开了。
苏夫人站在门内,手里提着一盏灯笼。那灯笼是旧的,竹制的骨架,糊着白色的绢,绢上画着一枝淡淡的兰花。
烛火在灯笼里跳动着,橘黄的光晕驱散了门内的黑暗,也照亮了她苍老了许多的脸。
“娘。”苏轻媛轻轻唤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苏夫人听见了。
她手中的灯笼微微一颤,烛火跳动着,差点熄灭。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女儿,看着那张比半年前清瘦了许多的脸,看着那双依旧沉静明亮的眼睛,看着那身上那件洗得白的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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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笑,有这大半年来的思念,有此刻重逢的欢喜。她走上前,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紧紧地,像是怕她再跑掉。
“回来就好。”她哽咽道,“回来就好。”
苏轻媛任由母亲抱着,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那熟悉的气息,那熟悉的……家的味道。她的眼眶微微热,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只是轻轻地,将母亲也抱紧了。
苏慕站在门内,负手而立。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们,看着那对相拥而泣的母女。月光洒在他清癯的脸上,将那些细细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满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良久,他才走上前,轻声道:
“进去吧,外头凉。”
苏夫人这才松开女儿,擦了擦眼泪,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苏轻媛走过父亲身边时,停下脚步,看着他。
苏慕也看着她。
父女俩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可那目光里,什么都有了。
苏慕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微微颤抖着,却依旧温暖。
“回来就好。”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苏轻媛点了点头,跟着母亲往里走。
身后,月光如水,洒在那扇褪了色的朱漆大门上,洒在那两只蹲了不知多少年的石狮子上,洒在父亲依旧站立的身影上。
戌时三刻,苏府书房。
用过晚膳后,苏轻媛被父亲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点着几盏灯,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那些熟悉的书架,那些熟悉的书籍,那张熟悉的紫檀木书案,那方温润的端砚,那些笔杆挺直的湖笔,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可今夜的气氛,却与往常任何一次都不同。
苏慕坐在书案后,示意女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苏夫人端了两盏茶进来,轻轻放在案上,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烛火幽幽地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窗外夜色深沉,月光洒在院中的老槐树上,将那些叶子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树下那几盆兰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透过窗缝飘进来。
苏慕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苏轻媛也端起茶盏,慢慢喝着。茶是温的,入口微苦,回味却甘。是她小时候最爱喝的那种,母亲每年都要托人从江南买来,一直没断过。
良久,苏慕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轻媛,你在边地的事,为父都知道了。”
苏轻媛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