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继续道:“你做的事,为父都看在眼里。传习所,草药探查,那本《阴山药草图说》,还有那些救过的人……为父以你为荣。”
他的声音有些颤,却依旧平稳。
苏轻媛轻轻摇了摇头:“父亲,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苏慕看着她,目光深邃:
“该做的事,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做的。”
他顿了顿,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
“轻媛,”他缓缓道,“你知道为何太后突然让你回京吗?”
苏轻媛点了点头:“知道。”
苏慕看着她:“你知道多少?”
苏轻媛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知道,有人在朝堂上弹劾儿。也知道,有人在暗中搜集儿的‘证据’。更知道,齐王……一直在盯着。”
苏慕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你都知道了?”
苏轻媛点了点头:“周大人来信,都说了。”
苏慕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轻媛,”他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担忧,“你怕吗?”
苏轻媛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窗外那片月色,望着那株老槐树,望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光泽的兰花,想了很久。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父亲,目光沉静而坚定:
“父亲,我不怕。”
苏慕微微一怔。
苏轻媛继续道:“我在边地这半年,见过太多生死。有人冻死在雪地里,有人因缺医少药而丧命,有人明明能救活,却因为来不及救治而死去。我见过那些人的眼睛,临死前的眼睛。他们看着我,有期盼,有不舍,也有恐惧。”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从那时起就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被人盯着,不是被人弹劾,不是被人构陷。而是看着一个人在你面前死去,你却无能为力。”
她顿了顿,直视父亲的眼睛:
“我在边地做的事,救过的人,教过的学生,采过的草药,编过的书,那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日日夜夜,谁也抹不掉。齐王想动我,让他动好了。我问心无愧。”
苏慕听完,久久无言。
他看着女儿,看着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看着那张比半年前清瘦了许多却更加坚毅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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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欣慰,有自豪,也有心疼。
她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蹲在院中看蚂蚁的小女孩,不再是那个撑着油纸伞在雨里跑来跑去的疯丫头,不再是那个跪在佛堂前一日一夜只为了学医的倔姑娘。
她成了真正的医者,真正的官员,真正的……大人。
“好。”他轻声道,“好。”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窗外,月色依旧。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同一时刻,城东齐王府。
齐王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穿着夜行衣,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像是暗夜里的狼。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案上一盏孤烛,烛火幽幽地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诡异。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的花木上,洒在池塘里的锦鲤上,洒在那几株修竹上。可那些美好的景致,此刻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影。
齐王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翻着手中的书。那书是《孙子兵法》,正好翻到《计篇》第一。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仿佛在品味什么。
良久,他才合上书,放在案上。
“说吧。”他道,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黑衣人低声道:“王爷,苏轻媛今日申时入城,先去了太医署,后回了苏府。太后那边传话,让她明日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