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媛快步走上前,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
“周大人,学生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却依旧清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周大人看着她,看着她清瘦的脸庞,看着她沉静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白的官袍。他看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太后那边,还好?”
苏轻媛点了点头:“太后待臣极好。说了许久的话,还留臣用了早膳。”
周大人微微颔,没有再多问。他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去吧,有人等你。”
苏轻媛微微一怔,跟着他走入正堂。
正堂里,站着几个人。
秦婉容站在最前面。她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官袍,头上戴着简单的银钗,面容清秀,眼眶微微红。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身上,将她眼中那层薄薄的水光照得清清楚楚。
见苏轻媛进来,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那只手微微颤抖着,手心有些湿,是汗,也是泪。
“大人,”她哽咽道,声音颤,“您可算回来了!”
苏轻媛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看着她眼中那藏不住的激动,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那暖流从心底涌上来,涌到喉咙,涌到眼眶,却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婉容,”她轻声道,声音温和而平稳,“这半年,辛苦你了。”
秦婉容拼命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大人,婉容不辛苦。婉容只是……盼着您早些回来。”
她身后,还站着几个女医馆的医女。她们都是苏轻媛一手带出来的,此刻一个个红着眼眶,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她们走上前,一一向苏轻媛行礼,声音有些颤:
“苏医正,您回来了。”
“苏医正,我们都想您。”
“苏医正,您瘦了……”
苏轻媛看着她们,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看着她们眼中的敬仰和期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们是她的学生,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人。她们信任她,依赖她,把她当成主心骨。
她不能辜负她们。
“好了,”她轻声道,声音温和而坚定,“我回来了。从今往后,咱们继续一起做事。”
那几个医女拼命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周大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孩子
申时三刻,清正轩。
众人散去后,苏轻媛独自回到了清正轩。
推开门的瞬间,她微微怔住了。
屋内的一切,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不,比离开时更加整洁,更加温暖。
书案上摆着她惯用的那套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笔洗里的水换过了,是干净的,能看见水底那几颗圆润的雨花石。
砚台也洗过了,没有一丝残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连那盏灯,灯芯都剪得整整齐齐,灯罩擦得透亮,仿佛在等她回来点亮。
书架上的书,按她惯用的顺序排列着。那些她常翻的医书,都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书脊微微毛,是被翻阅过无数次的痕迹。那些她从边地寄回来的手稿,被装订成册,整整齐齐地摆在最上面一格。
墙上那幅朔北榷场的炭笔画,依旧静静地挂在那里。那些驼队的轮廓,那些人群的身影,那些远处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那幅画,仿佛又看见了那片她生活了半年的土地,看见了那些她救过的人,教过的学生,采过的草药。
她走到书案前,坐下。
椅子还是那把椅子,坐上去,还是那种熟悉的感觉。椅背的弧度,刚好抵住她的腰;
椅面的高度,刚好让她的手肘能自然地搁在书案上。那是一种用了多年才能形成的默契,是时间和习惯共同塑造出来的舒适。
她伸手摸了摸桌面。
光滑的,温润的,是她用了十二年的那张桌子。桌面上的木纹,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从哪里开始,到哪里转折,到哪里结束。桌角有一处小小的凹陷,是她多年写字时,手肘搁出来的痕迹。那凹陷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可她知道它在那里。